靖海宫。

陈武将大使馆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田问靖。

田间听完,沉默了片刻:“马夏尔尼大使是个人物。阿伯克隆比先生,你们英格兰的官员,都是如此明智的人吗?”

“世子,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一旁的阿伯克隆比赶紧回答道,“正因为在大顺,他才能如此明智。若是在国内,他也会不明智的。”

“哦?”田问靖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若国内的官员真的明智,应该想办法消化十三州,将十三州变成本土,夯实英格兰的根基,等待时机。而不是在十三州还在争取代表权的时候,就急于挑起新大陆战争。”

从大使馆回来之后,阿伯克隆比似乎彻底进入了顾问角色,认真分析起英格兰的现状来。

“这种赌博式的做法,都是因为国内激进的复仇派裹挟。”

“他们打着为国家好的旗号,一个比一个激进,动不动就抬起国家的旗号,压制别人的言论。而在这种激进氛围之下,你只有比别人更激进,才能获得关注和影响力。”

“您可以想象吗?议会里,如今互相之间,最常见的场景,就是攻击对方太软弱。

“这我知道。”田问点点头,“前明末年,松锦大败,崇祯与后金议和,不料事泄,满朝皆曰可杀。最终崇祯为了卸责,杀了主持议和的陈新平息众口。”

“那些坚决反对议和的官员,难道不知道大明已经撑不住两线作战,需要暂时喘息一下了吗?可能有人不知道,但更多的人,只不过是被裹挟,身不由己罢了。”

听到这话,阿伯克隆比心有戚戚,不住点头。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阿伯克隆比引用了一句《圣经》,接着道,“我们英格兰人,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马戛尔尼男爵只是个爱尔兰男爵,在我们英格兰的贵族体系中地位不高。若是还在英格兰,也只能随声附和国内的激进气氛。只有到了大顺,他才能说些心里话。”

“人的言论和行为,是受环境控制的。群体之中,从众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田靖引用了一句《晏子春秋》作为回答,接着反问道,“阿伯克隆比先生,你说这话,不光指马夏尔尼大使吧?”

阿伯克隆比站起来,低头道:“世子,这也是说我自己。我虽然刺杀事泄,背上了罪责。但因此认识了您,却可以从国内的漩涡中跳脱开来,算是幸运啦!”

“按照大顺的话说,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非常感谢您,能够给我一次效忠的机会。我一定用尽所有天主赐予的能力,来报答您的恩惠。

说罢,阿伯克隆比冲着田问,深深鞠了一躬。

田间连忙起身,轻轻扶起阿伯克隆比,表演一个礼贤下士。

好家伙!

都是人才啊!

恍惚间,陈武都有些难以分辨,这个阿伯克隆比,到底是几分真心剖析,几分假意迎奉。问到底是几分真心欣赏,几分假意笼络。

恐怕他们自己都分不清了吧!

观看了田问与阿伯克隆比互相一番真真假假的表演,陈武便向田问辞行。

毕竟自己可不是田问这种特权学生,明天还要老老实实上课呢。

拿着田问给的赏赐,陈武坐上火车,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京师,然后直奔永庆兴而去。

那边有一封信件,是写给鲁讯的。

当陈武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