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随后床架。
窗框。
门把。
墙体内部无数螺栓。
所有金属同时开始极轻震动。
万剑归宗。
不是只有剑。
白韶神念所及。
万物皆可成锋。
第一枚螺丝从墙里自行旋出。
第二枚。
第三枚。
很快。
整面墙内部传来密密麻麻金属摩擦声。
顾远眼睛一点点亮起。
白韶没有直接撞门。
他在拆。
从内部结构开始。
一颗颗。
一点点。
直到一千余件细小金属零件同时悬在房间里。
白韶两指并起。
对着铁门。
“去。”
嗡——!
上千金属碎片瞬间拉出锋芒。
没有真正飞行距离。
只靠神念直接轰击。
铛铛铛铛铛——!
铁门后方结构连续爆响。
第一层锁。
碎。
第二层锁开始变形。
白韶额头已经渗汗。
幽灵散让他控制神念也不再像巅峰时那么随心。
但还能打。
第二轮。
万锋重新聚。
就在即将落下的时候。
门外。
陆先生又回来了。
这一次。
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前三丈。
抬起右手。
手掌朝向房门。
没有光。
没有阵。
可白韶神念中的上千道锋芒——
突然像陷入无形泥潭。
速度骤降。
一寸。
半寸。
最后全部停在半空。
白韶眼睛猛地睁开。
陆先生五指缓缓合拢。
啪。
上千金属碎片。
全部落地。
叮叮当当。
声音响了很久。
白韶身体微微一震。
鼻下渗出一线血。
门外。
陆先生的声音依然平静。
“神念比我预计得还强。”
“仙榜第一。”
“名不虚传。”
白韶抬手擦血。
没有再出手。
顾远却看见。
他眼里没有恼怒。
反而越来越安静。
这不是放弃。
是开始记。
记陆先生出手时的节奏。
记他手掌抬起的角度。
记那种能够让神念突然陷住的力量究竟从哪里出现。
白韶打架这么多年。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他力气大。
而是——
同一种手段。
最好不要让他看太多次。
陆先生显然不知道。
又或者知道。
也不在意。
“休息。”
“明天。”
“程主席会来。”
脚步声再度远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吴半秤等了很久。
“打不过?”
白韶道:
“现在打不过。”
“正常时候呢?”
白韶没回答。
因为没有真正交手。
不知道。
顾远却已经把意识沉入黑塔。
第四层。
饕餮正在吃。
顾远刚才趁几人被关前,已经把第一层第二层最后几处值得搬的巨兽遗骸全部用纳岳瓶转移进去。
这一次。
不是一块。
而是最后一整片古兽坟场。
断裂巨角。
干枯兽筋。
足有楼房大小的脊椎骨。
一颗内部仍存微弱精血的巨大头颅。
还有数不尽的残骨。
全部堆在饕餮面前。
它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口吸。
反而吃得很慢。
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某个极限。
每吞下一批。
剩余十八条锁链便更紧一分。
第四层黑暗中的古老纹路也亮一分。
顾远出现时。
饕餮刚好咬碎最后一截巨骨。
咔嚓。
骨粉从牙缝落下。
它抬头。
“你被关了。”
顾远已经懒得问它为什么知道。
“能出来吗?”
饕餮看向十八条锁链。
“快了。”
“多久?”
“快了。”
顾远皱眉。
“快是多久?”
饕餮想了想。
“你睡几次。”
这答案等于没有。
灵山从第三层飘下来。
手里还握着黑族魔刃。
“它现在差最后一口。”
顾远问:
“什么?”
“把体内那些东西彻底化掉。”
灵山看饕餮。
“吃得太多。”
“不是越多越快。”
饕餮鼻子喷气。
“你懂个屁。”
灵山也不生气。
反而笑。
“那你扯。”
饕餮不说话。
显然现在扯还不行。
顾远退出黑塔。
第十六日。
程主席没有来。
第十七日。
还是没有。
陆先生也不出现。
饭每天从墙下的小口送进来。
三个人不碰。
顾远空间戒里足够撑很久。
真正危险的是幽灵散。
吴半秤已经试了十几种解法。
逼汗。
放血。
针刺。
毒冲。
全部只能缓解一点。
无法真正清。
第十八日凌晨。
白韶突然睁眼。
“来了。”
顾远以为程主席。
不是。
黑塔。
第四层。
第一根剩余锁链——
断了。
咔!
声音并不算特别大。
可外界整个地下实验中心所有灯光同时闪了一下。
第二根。
咔!
警报系统无缘无故开始报错。
第三根。
上方岩层传来一声闷雷。
没有云。
却真有雷。
第四。
第五。
第六。
第四层里。
饕餮终于站了起来。
它没有咆哮。
只是身体一点点撑直。
每站高一分。
就有一根锁链被拉到极限。
第九根。
断。
第十二根。
断。
到了第十五根时。
整座黑塔已经开始猛烈摇晃。
灵山站在第三层。
白发乱飞。
“慢点!”
饕餮根本不听。
第十六。
第十七。
最后一根。
比其他所有锁链都粗。
从它脊骨正中央贯穿。
另一端不是墙。
而是整个第四层地下。
饕餮四爪扣地。
背脊一寸寸绷紧。
皮肤下暗金纹路全部亮起。
它第一次真正怒吼。
吼——!!!
那声音没有完全传出黑塔。
可外界实验基地上方。
整座山脉——
同时回应了一声雷。
轰隆隆隆隆——!
最后一根锁链。
崩!
断口出现的一瞬。
没有光。
只有一圈纯黑波纹从第四层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
沙停。
风停。
连灵山的白发都定在半空。
随后。
饕餮抬头。
自由。
真正自由。
下一瞬。
天劫到了。
第一道雷没有从云里酝酿。
直接出现。
从数千米高空一路贯穿山体。
轰——!!!
地下实验基地最上层。
没了。
第二层防护。
碎。
第三层。
穿。
第四层。
雷柱已经照得所有走廊一片白。
程主席正在地面控制中心。
猛地抬头。
陆先生也站起来。
第一道雷继续向下。
第五层。
第六层。
最终——
正中顾远所在区域上方。
轰!!!
整个房间天花板被掀开。
银灰铁门在雷劫面前甚至没撑住一息。
直接扭曲成一团废铁。
顾远抬头。
第一次看见真正天空。
虽然只有一个贯穿几百米岩层的大洞。
可夜色已经露出来。
第二道雷正在形成。
吴半秤只说一个字。
“走!”
顾远抬手。
黑塔飞出。
塔门开。
最先出现的不是饕餮。
是爪。
巨大暗金兽爪从塔中探出来。
刚好。
陆先生也到了。
他速度极快。
从另一侧废墟一步跨过几十丈。
脸上第一次没有平静。
而是怒。
“顾远!”
他一掌朝黑塔按来。
饕餮的爪也在同一刻落下。
没有招式。
没有古火。
更没有神念。
只是拍。
啪!
陆先生双手交叠挡在胸前。
他身后空气先爆。
下一瞬。
人没了。
轰!
百丈外第一堵墙炸穿。
第二堵。
第三堵。
第四堵。
一路贯出去。
最后整个人撞进一座大型实验舱。
舱体当场凹成半球。
陆先生嵌在里面。
嘴一张。
血直接喷到胸前。
整个基地。
安静了半息。
饕餮的头——
慢慢从黑塔里探出来。
暗金眼睛左右看。
鼻翼轻轻动。
“好多味。”
吴半秤已经知道它下一句是什么。
“你敢吃人试试。”
饕餮低头看他。
吴半秤立刻后退一步。
“魂契。”
顾远补了一句。
饕餮这才把嘴闭上。
然后。
整个身体冲出黑塔。
一丈。
十丈。
百丈。
太大。
实验室装不下。
它索性抬背。
轰隆——!!!
几十米厚山体直接被顶裂。
第二道雷正好劈下。
轰!
天雷打在饕餮背上。
暗金纹路疯狂亮起。
它只是抖了一下。
仰头。
冲着雷云吼。
吼——!!!
雷云竟被吼出一个巨大空洞。
顾远三人站在它前爪下面。
白韶抬头。
第一次真正看清圣灵全盛时的一角。
不是“强”。
而是很多人类理解里的攻击。
到了这种生命层次以后。
已经失去意义。
地下基地终于彻底乱了。
警报。
自动武器。
封锁门。
三名神使从不同方向冲来。
饕餮看了一眼。
根本没停。
右爪向前一扫。
第一个青鳞男人被直接扫飞。
身体在半空连续撞碎七根承重柱。
第二人化作银雾。
试图从侧面钻进饕餮耳孔。
巨兽张嘴。
呼——
银雾改变方向。
全部被吸过去。
男人在饕餮嘴前重新凝形。
脸色骤变。
“停——”
饕餮舌头一卷。
差点吞。
顾远厉声:
“吐!”
饕餮明显不爽。
最后呸了一声。
男人像一块抹布一样飞出去。
短发女人没有冲。
她站在远处。
看着这一幕。
第一反应竟是后退。
这是正确选择。
饕餮一步迈出。
整个实验区再塌一层。
第二步。
已经冲到地面。
第三步。
军事基地外围数十座自动炮塔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无数弹头击中它身体。
火光成片。
饕餮跑都没停。
只觉得烦。
一吸。
前方大片空气向它口中倒卷。
子弹。
炮弹。
碎石。
半截护栏。
甚至一辆无人装甲车——
全部离地。
吴半秤眼睛都直了。
“车也吃?”
嘎嘣。
饕餮咬了一口。
皱脸。
“难吃。”
把剩下半辆吐了。
白韶:“……”
后方导弹已经升空。
第一批六枚。
从山外不同方向锁定。
顾远想催折空步。
身体仍旧迟缓。
根本带不了这么多人。
饕餮却猛地停下。
回头。
张嘴。
第一枚导弹进入百丈范围。
轨迹开始弯。
第二枚。
第三枚。
六条火线同时向同一个方向拐。
嗖嗖嗖——
全部进嘴。
轰!
爆炸在饕餮腹中传来一声闷响。
它肚子鼓了一下。
随后打个嗝。
鼻孔冒烟。
“这个好点。”
吴半秤彻底没话。
白韶却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导弹。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
顾远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答应那份魂契。
这种东西。
只要真站在自己这边。
很多以前需要用命去填的局——
不必再填。
饕餮继续向西。
速度越来越快。
地面山河像在倒退。
它没有飞。
四爪每一次落地。
却能跨过极远距离。
顾远伏在它背上。
风被饕餮自身气场挡开。
甚至不冷。
他问:
“去哪?”
饕餮没有回答。
鼻端一直在闻。
“你闻到什么?”
“旧味。”
“什么旧味?”
饕餮眼睛盯着西方。
“玉。”
顾远胸口黑龙残珏忽然热了一下。
“和这个有关?”
饕餮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又加一句。
“还有主人。”
顾远猛地抬头。
“你闻到他?”
“不是人。”
“是他走过。”
“很久。”
“很久以前。”
饕餮无法把时间说清。
它的一万年和人的一百年。
并不是一个尺度。
但方向已经明确。
西。
四川。
黑塔第三层。
灵山也忽然安静。
顾远甚至感觉到老人站起来。
“让它继续。”
顾远问:
“你想起什么?”
灵山没有立刻答。
一段段画面正在他的记忆深处闪。
大地。
盆地。
水脉。
黑色巨柱。
月。
还有一道曾经从地表一直贯入天空的巨大结构。
不是柱子。
而是一条被固定下来的空间坐标。
很久以后。
灵山才开口。
“程主席那张图。”
“十二点。”
“我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顾远呼吸一紧。
“为什么?”
“那不是十二个独立节点。”
“是一套校准矩阵。”
“校准什么?”
灵山看向黑塔之外。
仿佛隔着顾远的眼睛。
看见了西方绵延无尽的群山。
“地。”
“和月。”
顾远没说话。
灵山继续:
“以前两边不是各走各的。”
“有一条东西连着。”
“后来断了。”
“剩下的接口。”
“还在。”
顾远立刻想到阴虚。
“能去月宫?”
灵山沉默一下。
“不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夸大。
“但想找到门。”
“先去四川。”
饕餮似乎也听见。
奔跑速度骤然又快了一截。
轰!
四爪落地。
远处群山已经进入夜色。
而他们刚刚逃出的研究基地里。
程主席站在一片废墟中央。
没有追。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
培养液。
残破仪器。
那具凤凰类样本所在的培养舱也裂了一角。
淡金液体正一点点流出来。
程主席走过去。
抬手堵住裂口。
身边工作人员急得脸色发白。
“主席。”
“七号区完全毁了。”
“第六层数据损失百分之四十二。”
“三号神使重伤。”
“陆先生——”
“还活着。”
远处碎石堆忽然炸开。
轰。
陆先生从废墟里慢慢站起。
整条右臂扭曲。
胸口塌陷。
白发全乱了。
嘴角仍在流血。
他看向饕餮离开的方向。
眼神阴沉得可怕。
“追。”
程主席却只说:
“不。”
陆先生转头。
“你说什么?”
“现在追。”
“死的人更多。”
陆先生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那头东西是什么。”
“饕餮。”
程主席回答。
陆先生沉默。
显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才看向程主席。
“你早知道?”
“不知道。”
程主席摘下眼镜。
慢慢擦掉镜片上的灰。
“我只知道顾远身上有一件塔。”
“没想到塔里还有这个。”
陆先生盯着他。
“白韶呢?”
“会再见。”
“他已经知道你做什么了。”
程主席把眼镜重新戴回去。
“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
他说着转身。
看向实验中心最深处。
那里还有几层。
顾远他们从来没有进去。
“所以要加快。”
陆先生眼神微动。
“哪一步?”
程主席没有回答。
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劫留下的云洞还没有合拢。
星光从里面落下来。
很亮。
片刻后。
他才说:
“月门。”
“他们会去。”
“我们等。”
而数千里之外。
一头上古饕餮正在夜色中踏山越岭。
顾远坐在它背上。
胸前那半块黑龙残珏——
越来越热。
前方。
四川盆地边缘。
某座早已废弃多年、甚至连当地人都很少进入的深山地下。
十二根埋入岩层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黑色石柱。
其中第一根。
悄无声息。
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