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盘山道上风声料峭，吹得两旁的灌木丛哗哗作响。

叶凡躺在地上，面色煞白，胸口那团红色正在迅速扩大。

他嘴里嗬嗬地喘着粗气，眼珠翻白，手指痉挛般抠着身下的沥青路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碎石末。

另一个保安刘浩，趴在叶凡旁边三米远的地方，后腰上殷红一片。

他疼得浑身抽搐，低声哀嚎，像一只被踩断了脊背的流浪狗。

其他的六个保安早就跑没影了。

贺强站在两人身侧，面无表情，手里的剪刀还在滴血。

黑色迈巴赫那边，冷嫣然脸上那抹好整以暇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和许云帆一开始还兴致盎然地等着看好戏。

直到第一个保安惨叫着倒下。

直到叶凡，这个冷氏集团的保安队长、省散打冠军，轰然砸在地上。

直到他们看清贺强手里那把剪刀正在往下滴血。

冷嫣然笑不出来了。

她原本双手抱胸、一副看戏姿态，此刻那双手已经捂在嘴上，用力压抑着情绪。

她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脚步从僵硬变成了急促，又从急促变成了小跑。

高跟鞋在沥青路面上发出凌乱的响声。

许云帆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脸色惨白，腿已经软了，走三步趔趄一步。

易楚红也从迈巴赫后座钻了出来，跟了几步，然后在距离贺强十几米远的地方猛然停住脚步，抬手用力捂住了小嘴。

现场的惨状，已彻底把她惊呆。

冷嫣然这时终于跑到了近前。

她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血人，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叶凡……刘浩……”

声音全是抖的。

许云帆也想跟过来看，结果刚走近两步，就瞥见了叶凡胸口那团还在扩大的殷红。

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路面上，用力干呕起来。

易楚红站在后面，捂着嘴不停往后退，退了两步撞在迈巴赫的车门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贺强手里的剪刀。

“贺强！”

冷嫣然猛地抬头，两眼血红瞪着贺强。

“你都干了什么？！你、你杀了他们？”

贺强没有回答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刀尖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

他甩了甩剪刀上的血水，然后弯腰把剪刀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掏出手机，先停止了录音，保存文件。

接着登录行车记录仪的云端，把刚才那段视频下载下来，备份了三个地方：手机本地、云盘和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您好。”

贺强的声音平稳。

“我在江城雁山别墅区盘山道第三个拐弯路口，遭遇八个歹徒袭击，对方对我实施暴力伤害……”

“我反击伤了两个，目前伤者还在现场，我也在现场没有离开……”

“对，我怀疑是我老婆冷嫣然指使他们截杀我……”

“好的，我会保护好现场等待你们到来……”

贺强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

然后他才转身看向冷嫣然。

冷嫣然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贺强刚才和警方通话的内容她全都听见了。

“我怀疑是我老婆冷嫣然指使他们……”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贺强，你血口喷人！”

许云帆从地上爬起来，胃里的酸水还挂在嘴角，但已经顾不上擦了。

他冲贺强喊道：“冷总才没指使他们！你少诬陷人！”

“是或者不是，”贺强笑了笑，“警方自有判断。”

贺强说话间，缓缓朝冷嫣然走过去。

她全身猛地一抖，往后退了两步。

“贺强，你、你是魔鬼……你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慌乱。

贺强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冷嫣然，”贺强歪了歪头，含笑看着她，“跟我争凶斗狠，好玩不？”

冷嫣然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她整个人在发抖，两条腿发软，有些站不稳。

贺强没再逼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易楚红身上。

易楚红已经退到了迈巴赫旁边，扶着车门正在弯腰呕吐。

她感应到贺强的目光，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她浑身一哆嗦，仿佛受惊的小兽一般，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用尽全力钻了进去，然后快速关上了车门。

贺强又看向许云帆，眼神带着戏谑。

许云帆惊得一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冷嫣然身后，两只手抓着冷嫣然的袖子，整个人缩得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

“嫣然姐……我……我害怕……”

冷嫣然攥着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快速转身，拽着许云帆往迈巴赫那边跑。

“我们走！”

她头也不回地喊道，脚步飞快。

“冷嫣然。”

贺强站在原地，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句话。

“你跑不掉的，等着被警方传唤吧，呵呵。”

冷嫣然的背影猛地一僵，像是触电了一般。

但她没有停下。

她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引擎轰鸣着响起。

黑色迈巴赫在盘山道上掉了个头，轮胎擦着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山下冲去了。

盘山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上两个血人低低的呻吟，和山风穿过灌木的呜咽声。

贺强蹲下身，在叶凡身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等了大约七八分钟，警笛声从山脚下由远及近。

“呜哇呜哇——”

红蓝灯光照亮了盘山道的弯道，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现场。

车门打开，下来四五个警察。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察，国字脸，目光沉稳，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他扫了一眼现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报的警？”

他看向贺强，眼神带着审视。

“是。”

贺强掐灭烟头，双手抱头站起来。

“我叫贺强，是事主。”

“地上这两个是袭击我的歹徒，还有另外六个，已经跑了。”

“现场我没动过，我用来自卫的剪刀就在路边放着。”

中年警察看了贺强一眼，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