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进鼻子一酸,扑通一声,平生第一次给人下跪了。他哭妹妹,也哭自己,哭自己无法还清这一百元钱。
这孩子,你不要这样,不要哭埃
柳老师,你让我哭,让我哭。我无法在父母面前哭,我要在他们面前装笑脸。我只能在你这里哭。我哭了好些,不然我担心自己会走上妹妹的路啊。
四妹妹永远也走不出死亡谷了。
她给过曹进种种帮助,让他专心学医,自己却心力交瘁,无法走出黑暗的谷底。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曹进和他的亲友都没说得很清楚,而且说法有些不一,似乎小妹是曹家历史上的一段空白。据说她婚后老是想回湖南,有时候喃喃自语念着曹进的名字。曹进和她要算最为亲近的了,两人年龄相近,小时候总玩在一起,也一同去铁路边捡煤渣。下雨了,曹进背她回去,不小心滑倒在地,两人就滚在一团,还咯咯咯地笑。她是去寻找那种笑声才去敲舅妈的门吗?妹夫就是这样说的。那天她又去找舅妈家,敲了半天门没开,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回到家里以后就出事了,就胡言乱语起来了。
她摔断了双腿。
曹进来到病床: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你是毛哥。
曹进抱着妹妹放声大哭,妹妹却出奇的平静,喃喃地说:毛哥你莫哭,我眼泪哭干了,没有泪了。
以后的半年,曹进天天盼湖北来信,但又怕收到信,怕信封中跳出他不愿知道又终会知道的事情。他发疯似的看书和工作,最担心没有病人或病人不多,担心自己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他下了班还去社会上从事牙病普查,一心用忙碌来排挤恐惧。他甚至不敢听音乐了,更不敢唱歌了,因为一听到歌声就会想起妹妹。想当年妹妹歌唱得多好,军队文工团还开车上门来招她去当演员呢,只是因为父亲的“右派”问题才告吹……他后来还知道,正是他这一段不敢唱歌的时候,妹妹却在临终前拼命地唱歌,唱着自己曾经风华正茂的岁月。
曹进告别柳树嘉再赶到湖北时,妹妹已经走了。床板下到处是融化了的冰水,湿淋淋的。花圈很少,人们似乎无法对一个久病的疯子交出更多留恋。只有曹进扑到妹妹身上,跪在浸骨的冰水里,把他满肚子话都向妹妹讲了。上天有眼的话,该死的是他而不是妹妹,曹进兄弟四个,死他一个不要紧,不要紧的。而妹妹是家里惟一的女孩,才三十岁哩。老天为什么要向这棵嫩苗苗无情下手呢?
他把被子上一些糠灰细细抹去,帮妹妹梳理头发——很多年前他与妹妹同去捡煤渣,就是常给妹妹洗脸,常给妹妹梳头的。
“妹妹走了,我们家就再也没有音乐了。”曹进对我说我想念我的外甥,我的兄弟也许会忘记他,但我忘不了。医院发的营养费,我一个个攒下来,瞒着爱人,做了棉祆,买了毛衣,寄到湖北去。只有这样,我才能让妹妹安心。”
“我要是不能被她信任,她还信任谁呢?”
停了停,他擦擦眼睛,目光凶狠狠地盯住地面。
五龋是一种文明病,欧美曾不胜其扰,而现在第三世界也笼罩着这一巨大yin影,有的国家龋患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类似的文明病还有心血管症、脑血管症、结石症等等。文明病在战争和饥荒年代出现极少,却与安定、繁荣、酒足饭饱、高楼大厦等等结伴而行,似乎是顽固地警示着人类的某种局限性。中国的农民以前没什么东西好吃,现在更多的人有吃有喝却焦虑自己没一口好牙。儿童龋患面也在迅速扩展。世界卫生组织(见只。)频频警告,将龋列为全球三大疾病之一。
学者们注意到茶叶的防龋作用,部分中日专家曾大声疾呼恢复饮用防龋效用最强的粗老茶,却无法阻挡日益精软细的饮食新潮。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找到茶叶防龋的新路子?
曹进在二哥的帮助下,通过国际联机检索,査考国外相关情报,又对湘阴一、二、三、四号茶分别进行细菌试验,终于找到了自己独特的攻击点,参加了这场防龋大战。他一路进击,频频告捷,于是省府拨款、专家们激赏、论文在日本发表、香港学者要求合作。为了要一点设备和资金,他冒冒失失的一封求援信,居然把全国口腔学会主任、国家卫生部及省卫生厅的头头都推动了,医院里的领导和同事也向他伸出了援手。到最后,出国访学的机会向这位初中生敞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