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八月份了。
BJ的八月,热得像蒸笼。
走在街上,空气都是黏的,太阳晒在皮肤上像针扎。蝉叫得撕心裂肺,一只比一只嗓门大,像是在比赛谁先把自己叫断气。
刘艺菲的十八岁生日要到了。
原轨迹里,这场生日宴弄的倒是挺大。
说是生日宴,其实就是个签约仪式,顺便把生日宴办了。
因为那天是八月十七,她生日是二十五号,提前了整整一周办,也不知道是档期排不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现在的生日宴,倒没在家里办。
就在酒店摆了一桌,也没什么明星大咖、业内大佬,安安静静的,像普通人家过生日一样。
请哪些人,全是刘艺菲自己选的。
她翻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地勾,勾完了给陈乐看。
陈乐扫了一眼,全是她的小姐妹,同学,没几个圈里的大腕。
“就这些?”
刘艺菲笑着说,“就这些”。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地点选在厉家菜,北京城做宫廷菜最出名的地方。
最大的宴会厅今天被包了场,厅不大,摆四张圆桌刚好。
刘艺菲点名要在这儿吃,是因为上次来过一回,念念不忘。
八月二十五日,傍晚六点。
太阳还没落山,但已经没那么毒了,斜斜地挂在西边。
刘艺菲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公主裙。
裙子不长,刚过膝盖,腰身收得很紧,裙摆蓬蓬的,像一朵倒扣的荷花。
领口有一圈蕾丝,袖口也有一圈,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裙摆飘起来,刘小丽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怀念的笑。
“像不像小时候你带我去少年宫跳舞穿的那条?”刘艺菲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刘小丽愣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像。就是大了一号。”
“那是,我都十八了。”
“是啊,十八了。”刘小丽走过去,伸手把她肩膀上掉下来的一根头发掉,又帮她把裙子的领口往上提了提,“以后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没大没小的了。”
“知道了。”刘艺菲答应得很爽快,语气里明显是“知道了,但我该怎样还怎样”的意思。
头发扎了一个丸子头,扎得很高,圆滚滚的,像一颗丸子扣在头顶。
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被电卷棒卷过,弯弯曲曲地垂在脸侧,看起来既俏皮又不太过正式。
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平底鞋,因为她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要跑来跑去,穿高跟鞋脚会废掉。
....
六点半,宾客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舒唱。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白色的小包,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袋子上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金色的绳子系得很精致。
她一进门就喊“茜茜生日快乐”,声音大到门口的保安都回头看了一眼。
“你这嗓子,当演员可惜了,应该去唱女高音。”刘艺菲笑着迎上去,两个人抱了一下。
“我唱了你听吗?”
“我不听。我怕聋。”
“你这个人,过生日还这么毒舌。”舒唱笑着把礼品袋塞到她手里,“给。生日礼物。不许现在拆,回去再拆。”
“为什么不能现在拆?”
“因为我包得不好看。”舒唱理直气壮。
刘艺菲翻了个白眼,把礼品袋交给刘小丽收着。
然后是张亮影和何洁。两个人是一起来的,据说是在门口碰上的。
张亮影穿了一件黑色的连体裤,头发披着,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大的银色耳环,走起来一晃一晃的。何洁穿了一条花裙子,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笑得很大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她的笑声。
“茜茜,生日快乐呀!”何洁张开双臂,跟刘艺菲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完还不撒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你瘦了!”
“你胖了。”刘艺菲笑着说。
“你这人,过生日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张亮影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
“生日快乐,衣服很好看。”
“谢谢。你也很漂亮。”
“我天天都漂亮。”张亮影说完,自己先笑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张含韵、安又琪、戚薇都是刘艺菲在录音棚和演出活动上认识的朋友,年龄相仿,聊得来,私下建了一个群,群名叫“姐妹淘”,跟陈乐那部电影的名字撞了,但谁也没想起来改。
刘艺菲的同学来了五六个,都是北电表演系02级的同学,跟她一个宿舍的室友全来了。
“你每次送花都是百合。”刘艺菲接过花,低头闻了闻,“但我每次都喜欢。’
“那你喜欢就行。”刘竟笑了笑,声音很轻。
男生也来了不少,黄柏是第一个到的男宾。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像刚做完造型。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袋子上没有Logo,看不出是什么。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别找了,陈乐还没到。”刘艺菲笑着说。
黄柏被看穿了心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是找他,我是看你们这厅挺大的,找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右转。”
“哦,好。”他往走廊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了,“算了,不急。”
刘艺菲看着他这出戏,笑得不行。
宁浩是跟黄柏一起来的,他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只眼睛。手里什么都没拎,空着手来的。
“宁导,您两手空空就来了?”刘艺菲双手叉腰,故作严肃地看着他。
宁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确实什么都没有。
“啊。你娜姐带了,在后面,哈哈。”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曾毅和玲花一起来的,两个人刚从演唱会巡演的路上飞回来,行李箱还在车上没来得及送回酒店。
曾毅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看起来像要去海边度假。玲花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大卷,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完全不像刚下飞机。
“茜茜,生日快乐!”玲花把一个大盒子递过来,包装纸上印着大朵大朵的向日葵,看着就喜气。
“这什么?好大。”
“你回去拆就知道了。”
“你现在告诉我嘛。”
“不告诉。”玲花笑着走进去了。
曾毅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比玲花的那个小很多。
“我的礼物小,不值钱,但实用。”
“什么实用?”
“你猜。”
“不猜。”
“那我也不告诉你。”
刘艺菲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曾毅笑着走了。
严屹宽、张晋、罗晋、朱亚文四个人一起来的。
四个人站成一排,手里都拎着礼品袋,像四个等着被检阅的士兵。
“你们约好的?”刘艺菲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没有,门口碰上的。”罗晋笑着说。
“你们穿的这是什么?要相亲去啊?”
“相什么亲,穿好看点是尊重你。”严屹宽把礼品袋递过去,“生日快乐。
“谢谢。”刘艺菲接过来,交给刘小丽。
陈楚生、薛之谦、陆虎三个人是一辆车来的。
三个人都是通过《亚洲好声音》出道的,私底下关系不错,偶尔约着吃饭。
三个人走到门口,薛之谦先开口了。
“刘老师好。”
刘艺菲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刘老师。”薛之谦的表情很认真,“您比我们火,就是老师。”
“你再叫一声刘老师,我就把你的礼物退回去。”
薛之谦立刻改口,“茜茜小公主。”
“这还差不多。”刘艺菲笑着接过礼物,看了一眼,“你这帽子上的耳朵,是真的吗?”
陆虎伸手捏了一下帽子上那只耳朵,耳朵竖起来,又弹回去。
“真的。可以捏。”
刘艺菲真的伸手捏了一下,耳朵弹回去,又竖起来。
“好玩。
陈乐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聊天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刘艺菲正被一群人围着说话,看到门被推开,陈乐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她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踩着平底鞋“噔噔噔”跑过去,裙摆在身后飘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哥,你来啦!”她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调,刚才跟别人说话的时候都没这么兴奋。
陈乐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手提箱。
那箱子不大,黑色的,皮质,看起来有点分量。他的脸上挂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把墨镜摘下来,刘艺菲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
两个黑眼圈。不是那种淡淡的,遮一下就看不出来的黑眼圈。
“你这是被人打了?”刘艺菲皱着眉,歪着头看着他。
“哈....是啊。”陈乐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哈欠大到嘴张成了O型,眼泪都快出来了。
打完哈欠,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昨天晚上写剧本写到现在,刚躺下没两个小时,就起来了。”
“你写什么剧本写到天亮?”
“《2012》。'
“那是什么?”
“一部灾难片。建方舟,中国人造的船。”陈乐把墨镜重新戴上,“说来话长,回头再跟你说。生日快乐。”
他把手提箱递过去。
刘艺菲接过箱子,沉甸甸的,两只手抱着。“你送的什么?这么重?”
“你回去拆。”
“我现在就想拆。”
“现在别拆。”陈乐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手掌落下去的时候,习惯性地想捏一下她的脸。
他的手指已经伸出来了,拇指和食指微微张开,朝她脸颊的方向凑过去。
刘艺菲没躲,但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刘艺菲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她看着他缩回去的手,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得意。
“算你识相。”她真的说了出来。
陈乐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刘艺菲抱着箱子转过身,朝刘小丽喊了一声,“妈,帮我收一下这个箱子,别弄坏了。”
然后转过头,冲陈乐扬了扬下巴,她挽着他的胳膊,往里面走。
宴会厅里摆着四张圆桌,靠窗的那张坐了刘艺菲的同学和小姐妹,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中间那张坐了黄柏、宁浩、曾毅、玲花这些“长辈级”的朋友。
靠墙的那张坐了罗晋、严屹宽、张晋、朱亚文这些年轻男演员。
最里面那张,主桌,坐的是刘小丽、钟丽芳、常继红、舒唱,还有几个亲戚。
刘艺菲拉着陈乐往主桌走。
“陈总,这边坐!”黄柏突然站起来,热情无比地招呼他,手指着中间那张桌子的一个空位,语气殷勤得像饭店的服务员,“这边视野好,能看到整个厅,您坐这儿。”
陈乐扫了一眼那边的情况,黄柏坐在那个位子旁边,笑呵呵的,露出八颗牙齿。
再过去是宁浩,宁浩旁边是曾毅,曾毅旁边是玲花,一堆糙汉子,桌上摆着几瓶白酒,杯子里已经倒上了。
菜陆续上来了。
厉家菜的规矩是先上冷盘,再上热菜,最后上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