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时辰。
十万莫卧儿大军灰飞烟灭。
吉大港的沙滩上丢下了四万多具残破的尸体。
总督沙伊斯塔·汗被压在一头死象下面,满脸是血地被大明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李如松的马前。
而那个出馊主意的英国上尉威廉,被发现在城墙角落里吓得吞枪自尽了。
物理上的屠杀酣畅淋漓,但李如松很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夜晚,吉大港总督府被大明军队接管。
李如松和理藩院随军主事,皇家科学院高级学士陈子昂坐在大堂内,看着被押上来的几名俘虏。
除了莫卧儿的军官,还有几名穿着白袍,神情傲慢的印度教婆罗门祭司,以及几名拉其普特(剎帝利)王公。
副将胡镇满脸泥污地冲进大帐。
“我们派去城外村落征集粮食和淡水的小队,没有遇到莫卧儿的军队,但是…………”
胡镇咽了口唾沫,神情古怪。
“那些印度教的贱民和农夫,看到我们就像看到瘟神一样。”
“我们拿大明通宝票买他们的粮,他们不收,我们拿真金白银买,他们竟然把银子扔进粪坑里。”
“我们的人刚靠近一口水井,村里的几个老头竟然直接跳进井里自杀了,他们说我们是不洁的恶魔,喝了我们碰过的水,灵魂会永堕地狱。”
李如松猛地站起身。
他打过蒙古人,打过日本武士,打过西班牙人,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抵抗方式。
不拿起刀枪跟你拼命。
用一种极度狂热的宗教隔离,把你当成病毒一样隔绝。
如果你把他们全杀了,这片土地就会变成无人区,大明拿什么去种棉花,挖硝石?
陈子昂冷冷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
“李统领,我们遇到真正的地头蛇了。”
陈子昂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吉大港内城的最高处画了一个圈。
那里,是一座香火极其鼎盛的印度教神庙。
“莫卧儿帝国只是这片土地表面上的征服者,他们靠弯刀收税。”
“但这上亿印度底层百姓真正的精神主宰,是那些住在神庙里的印度教婆罗门大祭司。”
“莫卧儿人统治这里,靠的是与婆罗门妥协。”
“婆罗门不在乎谁当皇帝,只要能维持他们的种姓特权,他们就会用那套轮回报的神话,把底层洗脑成温顺的牛马。”
“今天白天,我们用机枪碾碎了莫卧儿的军队,此时的吉大港,权力出现了真空,婆罗门大祭司们,想要趁机接管这座城市。”
“他们的手段是,非暴力不合作的种姓隔离与神权定义。’
果不其然。
深夜,吉大港外围的山丘上,亮起了漫山遍野的火把。
吉大港最高贵的婆罗门大祭司拉玛纳,正聚集了上万名狂热的苦行僧和信徒,点燃了熊熊的篝火。
沙伊斯塔·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神庙,跪在拉玛纳面前:
“大祭司,明国人的武器太可怕了,我们守不住了。”
“总督大人,刀剑杀不死明国人,但神明的诅咒可以。”拉玛纳大祭司眼神平和,看不出任何慌乱。
拉玛纳走上高台,对着下方三十万被召集而来的底层贱民,首陀罗和狂信徒。
“梵天降下神谕!城外的明国人,是没有种姓的阿修罗,他们比最低贱的达利特还要肮脏。”
“他们碰过的水,就是毒药,他们踩过的土地,就是地狱。”
“我以婆罗门之名宣布,任何为明国人提供一粒粮食,一滴水的教徒,将被永远逐出种姓,全家烧死祭天。”
“信徒们,喝下圣水(掺杂了致幻草药的恒河水),用你们的血肉组成人墙,堵死他们的大营,不要拿武器,就用你们不洁的肉体去污染他们,看他们的火枪,能杀光我们三十万人吗。”
这是一种恶毒的阳谋。
“统领,漫山遍野都是人,就这么盘腿坐在我们战壕前面念经,身上涂着牛粪,前排的几百个人甚至往自己身上泼火油准备自焚。’
前线军官急得满头大汗,“兄弟们开不开枪?不开枪他们就涌进来了。”
李如松咬着牙,手里的战刀握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