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凭什么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种不平等的剥削,来替大明打这场代理人战争,难道他们看不出大明是在拿他们当枪使?”
朱翊钧目光灼灼,这是他作为一个成熟帝王敏锐的政治直觉。
林建听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用粉笔在欧洲的版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十字。
“他们当然看得出大明在利用他们,但问题是,他们有得选吗?”
林建敲了敲地图上西班牙的位置。
“你把欧洲的国家想得太安逸了。”
“此时的欧洲,是一个残酷的黑暗森林,而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就是这片森林里最恐怖的掠食者。”
“大明在南洋觉得西班牙难缠,那是因为大明远在万里之外,但在欧洲,西班牙的压迫感是让人窒息的。”
林建拿起粉笔,在地图上画出西班牙庞大的疆域。
“腓力二世吞并了葡萄牙,控制了整个美洲,占据了半个意大利和富庶的尼德兰。”
“他手里有美洲源源不断的白银,有欧洲最精锐的西班牙大方阵,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消灭所有异教徒和不听话的君主,统一整个欧洲。”
林建指向英格兰。
“先说英格兰。”
“你以为伊丽莎白女王是个风光的君主,其实她现在穷得连老鼠都要搬家。”
“西班牙人下一个就是要把英格兰从地图上抹去,霍金斯和德雷克在海上抢劫,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当海盗,是因为他们快被西班牙逼死了,他们急需火器和火药来保命。”
林建的粉笔重重地点在伦敦的位置。
“对于一个即将被灭国的君主来说,你卖给她的不是阉割版的火枪,是在给她续命,抽她两成白银算什么,如果她不买大明的武器,她连命都没了,只能留着白银给西班牙人。”
朱翊钧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迷雾瞬间被驱散。
“那奥斯曼和威尼斯呢?”朱翊钧追问。
“一样的道理,地缘绝境。
林建指向地中海。
“十年前的勒班陀海战,西班牙牵头的神圣同盟击溃了奥斯曼海军,现在的奥斯曼苏丹,做梦都想报仇,重新控制地中海,但他们的士兵饱受热病和伤口感染的折磨。”
“你给他们阿司匹林和碘酒,有了这些药,奥斯曼的海盗就能在地中海横行无忌,苏丹难道会舍不得区区一成的战利品?”
“至于威尼斯……………”
林建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资本的嘲弄。
“自从新航路开辟后,香料和丝绸的贸易中心转移到了大西洋,威尼斯的商船烂在了港口里,这个曾经的商业共和国正在不可逆转地衰落。”
“你把欧洲的药品独家代理权给他们,等于给了他们垄断全欧洲贵族生命的权力,为了重新成为欧洲的经济中心,威尼斯商人甚至愿意出卖绞死他们自己的绳索,更何况是替大明运送军火?”
林建转过身,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朱翊钧。
“翊钧,大国博弈的终极法则,不要去求别人办事,而是要洞察他们的恐惧和贪婪。”
“你只要把这份《同盟契约》摆在桌面上,然后,看着他们像抢夺骨头的饿狗一样,跪在地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日后,紫禁城,武英殿。
大明内阁首辅潘季驯端坐在上首。
在他面前,是三方代表着欧洲使者。
英格兰女王的密使,约翰·霍金斯。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特使。
威尼斯圣马可商会大首领,雅各布·拉伊蒙多。
“诸位,大明的条件很简单。”
潘季驯将三份厚厚的黄绫契约扔在桌案上。
“大明可以向你们提供三万支燧发滑膛枪,以及两百万斤优质定装火药。”
“大明皇家医药局的阿司匹林和碘酒,也可以优先供应。”
霍金斯听着翻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作为精明的英国海盗头子,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首辅阁下,大明在马尼拉使用的那种能在极远距离爆炸的火炮,以及那种从后面装填子弹的火枪呢,我们英格兰需要那种武器。’
潘季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霍金斯先生,燧发滑膛枪已经领先欧洲火绳枪五十年,足够你们在接触战中把西班牙人打成筛子。”
“要,就签,是要,小明是勉弱。”
威尼斯商人雅各布缓忙插嘴:
“首辅小人,就算你们买,可西班牙的一百少艘战舰封锁了南洋,小明的商船怎么把几万支枪和火药运到欧洲?”
“那不是需要他们八方通力合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