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二年,二月底。
朝鲜,釜山港。
虽然寒风依旧刺骨,但釜山镇的市集上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火爆。
大明皇家海关的衙门旁边,一座三层高的红砖小楼拔地而起。
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大明通宝银行釜山分行。
朝鲜商贾崔敏浩,带着四个家丁,用独轮车推着两个沉重的木箱,战战兢兢地来到了银行门口。
木箱里,是他崔家三代人走私攒下来的两千两白银。
一个月前,大明官员宣布釜山只认大明通宝票时,崔敏浩以为自己要破产了。
大明要强行兑换他们的真金白银,换给他们一堆纸。
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换钱,大明海关根本不让他的商船出港,甚至大明还在市面上抓私下用白银交易的人,抓到就是抄家。
崔敏浩咬着牙,将白银交给了通宝银行的柜台。
大明的算账官熟练地称重验色,最后按照官价,递给了他一沓崭新印着大明皇帝头像的通宝票。
“两千贯通宝票,拿好,钱货两清。”算账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崔敏浩捧着这沓纸,心如死灰地走出了银行。
“老爷,咱们……咱们这算是被洗劫了吧?”家丁在一旁带着哭腔说道。
“别废话,去大明皇家商局(贸易站)看看,这破纸到底能买点什么。”崔敏浩咬牙切齿。
几人来到了港口区新建的大明皇家商局。
一进去,崔敏浩就愣住了。
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如山的货物。
“掌柜的,看看这布。”大明的售货员扯过一匹雪白的棉布,用力抖了抖,“大明松江机器纺的细棉布,又厚实又软和,您摸摸。’
崔敏浩摸了一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在朝鲜,这种细密的棉布只有王室和顶级两班贵族才穿得起,平时买一匹至少要十两银子。
“这………………这布多少钱一匹?”崔敏浩结巴地问。
“通宝票,两贯钱一匹。”
“两………………两贯?”崔敏浩的脑子嗡的一声。
用通宝票结算,这布的价格比他们之前手工织造的粗布还要便宜三倍。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货架。
晶莹剔透的白糖,明亮能照出人脸的玻璃镜子,用漂亮的小纸盒装着,一划就着火的火柴(大明称为自来火),还有成捆的精钢绣花针,锋利无比的菜刀…………………
所有的东西,质量好得让朝鲜人怀疑人生,而价格,更是低得令人发指。
崔敏浩的商人嗅觉瞬间被点燃了。
他突然意识到,大明发行的根本不是什么废纸。
只要拿着这通宝票,就能以极低的价格买到大明这些货物。
如果他把这些松江棉布,玻璃镜子和白糖运回汉城(首尔),卖给那些不知底细的朝鲜贵族………………
至少有十倍的利润。
“买!全买!”崔敏浩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通宝票,“把我的两千贯全部换成棉布,白糖和镜子。”
不仅是崔敏浩。
整个釜山港的朝鲜商贾,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抵触后,突然陷入了狂欢。
他们发现,大明的工业品彻底摧毁了他们原有的物价体系。
大明用机器大生产带来的恐怖产能,正在对朝鲜进行着降维打击。
这就是林建所说的工业剪刀差的威力。
大明用低廉的工业品,通过通宝银行这把剪刀,收割朝鲜的农产品,矿石和贵金属。
而朝鲜的商人不仅不会反抗,反而会为了能够拿到大明的货物配额,心甘情愿地充当大明的买办,甚至主动维护大明通宝票的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