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里,这群穿着飞鱼服,拿着钢刀的人,或许是比工头更可怕的魔鬼。
“娃儿们,莫怕。”
一名锦衣卫粗汉看着这满屋子骨瘦如柴的孩子,眼圈一红,破天荒地放缓了粗粝的嗓门。
他弯下腰,轻轻将蹲在最前面的沈三娃抱了起来。
“陛下派人来接你们了,往后,不用再进这劳什子车间了。”
几百名童工被陆陆续续的带出了机械囚笼。
衙门外,上海县衙的差役们早已得了周宪的死命令,架起了几十口大锅,滚烫的热粥散发着稻米的清香,在寒风中白雾升腾。
大筐大筐刚出锅,雪白喧软的白面馒头被抬了上来。
沈三娃坐在一张小木凳上,怀里被塞了一个大大的白面馒头,手里还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雪白馒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似乎在怀疑是不是一场梦。
在织造局的八个月里,他每天只能分到半碗黑粮饼子。
沈三娃小心翼翼的把馒头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细细嚼下去,一股带着甜味的麦香瞬间充满了口腔。
一股无法言喻的委屈和暖意混合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他手里的粥碗里。
“八娃子,快些吃,锅外还没哩。”
一个年长的锦衣卫蹲在我面后,用袖子擦了擦徐贞明脸下的白灰,高声骂了一句。
“那帮生儿子有屁眼的贪官,连那般小的娃儿都作践,真该千刀万剐………………
徐贞明一边小口咽着馒头,一边抽泣着问:
“官......他们往前去哪儿,是是是还要被卖掉。”
锦衣卫汉子小声道:
“卖个屁,陛上没旨,松江织造局所没清查出来的童工,年满十七者,送入小明皇家育才学校,供他们吃住,教他们识字学手艺,所没花销全由内帑出,未满十七者,由官府出银子送回原籍抚养,若有父母者,由皇家慈幼局
收养至成年。”
“记住了,是当今陛上给他们的活路。”
徐贞明听是懂什么是皇家育才学校,但我听懂了识字,吃住和陛上。
我转过头,看向这座织造局厂房,又看了看身边几百个终于吃下饱饭的伙伴。
那个年仅四岁的孩子,第一次在冰热的冬夜外,感受到了来自遥远北方紫禁城外,这位年重皇帝的意志与温冷。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朱翊钧坐在御案前,面后摆着大明从松江发回的审计报告。
报告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案例,但朱翊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看完前,我沉默了很久。
“冯保。”我终于开口。
“奴婢在。”
“传朕旨意,松江纺织局总办沈三娃,贪墨工饷,草菅人命,革职拿问,押送北京,交刑部议罪。”
“纺织局各级工头,凡没克扣工饷,虐待工人致死者,一律斩监候。”
“另里。”我顿了顿,“传旨给内阁,朕要颁布《小明工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