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玛窦手中的羊皮卷掉落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些仿佛神明语言般的微积分符号,整个人如遭雷击。
切线斜率?
无穷小量?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颤抖,他所引以为傲的西方数学,在这些大明人面前,简直就像是婴儿在卖弄加减法。
他们不仅早就掌握了欧几里得几何,甚至已经跨入了另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维度。
朱翊钧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走到崩溃的利玛窦面前。
“朕听说,你们极西之地的人绘制的地图很厉害?”
“何不拿来让朕观瞧。”
“......”利玛窦立刻准备从匣子里拿出地图。
只是他余光瞥见了几名身材华丽服饰的卫士,推来了一幅巨型地图。
利玛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呆滞。
这张地图是林建传授的,带有精确经纬度的现代世界地图。
上面标注了欧洲,非洲,美洲,连大洋洲和南极洲的轮廓清晰可见。
而在太平洋的深处,吕宋岛的位置上,赫然插着一面代表大明的龙旗。
“吕宋.......马尼拉......”利玛窦看着地图上那面龙旗。
“伟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在那里被你们击败了?”
“噗通!”
利玛窦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地理,机械,在这一刻信念崩塌。
“上帝啊......”利玛窦在胸前画着十字,眼泪夺眶而出。
“真理......竟然在东方……………”
万历十年,深秋。
北京城西苑,大明皇家科学院内,灯火通明。
在一间单独拨给西洋顾问的静室里,利玛窦借着明亮的无烟煤油灯,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墨水好几次滴落在纸面上,出一团团黑色的污迹。
他在写一封寄给罗马教皇的绝密信件,或者说,是一封西方文明的绝望陈情书。
“尊敬的圣座:请原谅您卑微的仆人玛窦用如此惶恐的语调向您汇报。”
“我已抵达这个被欧洲人称为‘契丹’或‘大明”的古老帝国。”
“出发前,我们曾傲慢地认为,只需带上钟表和欧几里得的几何学,就能让这里的君主惊叹于上帝的智慧。”
“但我错了,圣座,整个欧洲都错了。”
“这里的真理,比罗马的穹顶还要高耸,这里的力量,比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还要恐怖。”
“他们没有用神学来解释世界,而是用一种名为格物致知的学问,精确地丈量着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学者早已掌握了超越欧几里得无数倍的数学工具,他们称之为微积分。”
“这里的工匠,正在用煤炭和沸水,制造出牵引数万斤钢铁在铁轨上狂奔的钢铁巨兽。”
“圣座,停止一切对东方的武力试探和文明傲慢吧,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谦卑的小学生一样,坐在这个帝国的课堂里,乞求他们施舍一点点从指缝中漏出的真理残渣......”
利玛窦写完最后一行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利玛窦先生,还没休息吗?”
静室的门被推开,大明皇家科学院首任院长徐光启走了进来。
“徐……………徐院长。”利玛窦赶紧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