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青石街面上泛着幽光。
赵崇山踏过府门时,脚步微有些虚浮,一身洞玄修为却满身酒气,令他少了几分大修气质,多了几分俗气。
方才宴上,高家主对他频频举杯,满座豪绅更是恭维不绝。
他满面春光,内心深处却泛起一丝苦涩。
府中下人早已候着,捧来醒酒汤,他不耐地挥退,径直往后院书房行去。
今夜这场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他却只觉一阵空虚。
书房到了,推门而入。
就在踏入书房的刹那,赵崇山头皮陡然一麻,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微醺的酒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书案之后,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一袭青衫,容貌平凡得转瞬即忘。
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赵崇山只觉得恍如山岳压顶,连他体内运转不休的洞玄真元,在这一刻都变得迟缓。
入真大能!
赵崇山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见过这气息,只在大宗长老身上见过,如渊如岳,深不可测。
“洞玄修士,沉溺歌舞宴饮......”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调笑意味:“不觉羞耻?”
赵崇山默然。
片刻,他非但不恼,反倒苦涩拱手作揖:
“前辈教训的是。”
他想了想,还是辩解道:
“只是前辈有所不知,我这一身洞玄修为,看似风光,可这风光已然到了头。不是我不思进取,实在是前头无路......家族传承只到了洞玄。”
他没说,他初登洞玄时,也曾意气风发,四处寻求道箓,试图补全修行途径。
可这何其难?
十余次容纳,箓与箓争,皆徒劳无功。
再后来,他认命了。
虽然还在收集道箓,已然全看天命。
注意力已然全部落在培养后辈,操持家业,以及搬弄权术之上。
赵崇山思绪如电中,深吸一口气试探道:
“前辈深夜造访,想必不是来看赵某笑话的,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年轻人看着他,目光平和。
忽而,屈指一弹。
一道流光自他指尖飞出,悬停在赵崇山面前三尺处。
那是一枚道箓。
赵崇山怔住。
道箓散发着淡淡的光华,纹路之冗繁,是他平生之罕见。
不,是他平生所见道之最!
“试试。”
年轻人语调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足以让一座城池腥风血雨的至宝,而是一枚铜板。
赵崇山立原地,目光牢牢锁在那枚道箓上,呼吸微微急促。
“前辈......”
“若箓与箓争,摘下便是。”
年轻人截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修到洞玄,连一枚道都不敢容纳?”
赵崇山浑身一震。
那股沉寂多年的血性,被这句话猛地勾了出来。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神念蓦然冲出身体,卷起道箓,将其纳入识海。
道箓入体,赵崇山随即凝神参悟,没多久,他的脸色骤变。
震惊,难以置信,乃至化为一种近乎狂喜的恍惚!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年轻人的目光里,满是惊骇与敬畏。
“前辈,这、这道箓......”
年轻人微微一笑:
“想来你应该能看出来,这道足以助你跨过洞玄。若机缘足够,便是登阶道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崇山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激荡的心绪,声音沙哑:
“不知前辈想要什么?”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赏。
“他果然是愚笨人。”
我语气重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