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元君年约五旬,双鬓微斑,着一袭素面白衫,通体上下不见半件法器,亦无半分灵光外露。
若非端坐于这巍峨大殿之中,单看相貌气质,倒更像是市井间家资殷实的富家翁。
陈知白不敢细看,便拱手作揖,折腰见礼:
“弟子陈知白,拜见元君。”
低头间,脚下白玉地面光可鉴人,清清楚楚映出他折腰躬身影。
潘元君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而感慨道:
“尹植倒是收了个好徒弟!入道三年而登阶洞玄,纵观御景天历代天骄,这速度也足以排得上名次了。”
陈知白闻言看了一眼待立一旁的尹真君,连忙客气道:
“都是师尊教得好。”
潘元君微微颔首,又道:“我听说,你是以丹青画灵登阶洞玄?”
“正是。”
“可还有画灵留存?”
“有。”
陈知白认真道:“不过,皆是徒有其表而无魂魄的死物。”
潘元君点了点头,目光平和地看着他:“我听说,曲家丹青道的传承,如今在你手中?”
陈知白心中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是。”
潘元君颔首:“很好!承蒙天道垂怜,合该我御景天大兴。既然如此,便由你来开辟我御景天第七法派——画灵派,如何?”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陈知白愕然抬头。
他预想过诸多巧取豪夺可能,却唯独没料到这一出。
开辟第七法派?
莫说是他,便是一旁侍立的尹真君,此刻亦是面露惊愕之色,显然对师傅此言毫无预料。
潘元君视若无睹,感慨道:
“三年登阶洞玄,这般天赋岂能蒙尘?若再以洞玄修为,创建第七法派,于御景天弟子乃莫大激励,亦为我道中兴之兆。”
陈知白闻言只觉头皮微微发麻。
潘元君所言理由太正,反倒令他惴惴不安。
按理说,开辟法派,执掌一脉,乃是天大的好事。
他心中未尝没有几分野望,可事到临头,反倒犹豫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是要......招安缴械?
他余光瞥向尹真君,却见其面上震惊未消,神色不似作伪,心中愈发犹豫。
这是他陈知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潘元君既为轮值元君,自有一番气度?
思绪电转间,他沉声开口道:
“弟子修为浅薄,资材有限,恐怕无力创建法派。”
—墨蛇既是不可契约之灵,又何必再费力不讨好地创建丹青道?直接培育墨蛇,岂不是更加便捷省力?
潘元君闻言,神色不变,淡淡道:“这你无需担心,创派所需物资,由我一力承担。”
话说至此,已然不容推辞。
陈知白咬牙又道:“弟子醉心修行,只怕耽误师门发展,故而......决意出售丹青道传承。”
此言一出,尹真君面露错愕。
潘元君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陈知白看了片刻,似是将他那些心思尽数看穿,忽然呵呵一笑。
“你是担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轻笑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呵呵,好叫你知道,若为第七法派之首,你若身死,六派共伐之。”
他顿了顿,语调意味深长:
“御景天弟子就那么多,那五派,对我镜我派,可是虎视眈眈。”
陈知白心神剧震。
这就是元君的气度?
修为的差距,信息的差距,让他根本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无他转圜的余地。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帘,问道:“弟子若为第七法派之首,可否能取消追魂契约?”
尹真君惊愕之色刚刚敛去,乍闻此言,再次面露错愕之色。
便是一直云淡风轻的潘元君,表情也第一次凝重起来。
我激烈地看着尹真君,急急道:
“世人皆传,他没仁者之风!原来他自行登阶,是对八小法脉很失望?是屑为伍?”
尹真君心中一紧,连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