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伙计一走,胡公顿时死而复生。
他精神抖擞从床榻上爬起来,对江先生歉意一声,随后抓起筷子,对着一桌子的炖鸡,拌鸡,蒸鸡猛咽口水。
桌上还夹杂着几盘羊肉,鱼会,还有烤的东西,几碟春盘,全都被胡公忽略过去,老眼直勾勾盯着那些鸡肉看,忍着没动筷。
江涉笑起来,捡起筷子。
“让我先请胡公吃一顿吧。”
他给猫儿夹了一块烤肉,又给自己盛了一份烫着莼菜的鱼汤。
胡公看到后,抓起筷子狼吞狐咽。
“我这几个月,白天都饿得都吃不上饭,做梦都想着这个味,多亏先生了......”
吃了两只鸡,神志清醒了不少,终于想起旁边嗷嗷待哺的几只孙子。他从两盘鸡中掰下两边翅膀,头也不回地扔了过去。
“吃得干净点,这被褥我还得睡觉呢。”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慢慢闲聊。江涉吃的少些,猫儿吃的都比他多,津津有味吃着各种烤的菜,头也不抬。
一直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鼓声。
江涉才告辞离开。
各种店铺——关闭,无数游人在夕阳下织成一道河流。鼓声催促着响起,市署的官员敲着锣催促。
江涉牵着一只小妖怪,不起眼地站在某个地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过了一会,残阳中,那家酒肆里忽然钻出来一只赤色的老狐狸,身后整整齐齐跟着几只狐狸患。
这还是江涉第一次看到胡公的真身。
胡公重新变成了人,面色红润,比白天气若游丝的样子健康了不知多少,要是让那些伙计们看到,就不会觉得老胡快死了,至少还能再多活二十年。
胡公笑笑说:“小女和女婿经营一家书肆,先生随我往另一边走吧。”
他下午已经让一个孙子偷偷跑过去,告诉女儿一声晚上要招待客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江涉走在夜色下的东市。
家家户户闭门,上万家店铺都关上了窗板,彻底封死。
远处,市署的官员已经给东市的大门落锁。
天地昏暗,皓月当空。
于是忽然之间,整个东市多出了很多细碎的,之前没有的杂乱声音。
他们嘻嘻笑笑。
“豆腐汤,卖豆腐汤喽,好几只猪才有的豆腐汤一
“卖灯烛喽——”
“有没有人要买纸人呀?”
“落头民,你的脑袋怎么又飞出去了?”
听到最后一句,江涉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个长得有些像人的妖怪,又有点像虫子,脑袋在夜里飞来飞去,耳朵奇大,像翅膀一样,拖着整个头颅迁飞。
胡公见到,在旁边解释。
“这东西是这几十年里多起来的,之前很少见到。叫作落头民,也有的叫虫落,不知道是人还是虫,怪得很,身上带着一股煞气死气,一般晚上才出来。要是冲撞到凡人,那人就要病上一场。”
“每到晚上,它们的脑袋就飞出去玩,要是天亮的时候飞不回来,那这家伙就死了。”
胡公又看了一眼。
“前年,有两个落头民,飞到别人家的水缸里去了。恰好那家人半夜起来撒尿,以为没把缸盖上,重新盖好,它们就死在外边了。”
“可能是这家伙的同族。”
猫儿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很是新奇,看得目不转睛。
“它们耳朵好大呀......”
胡公笑说:“不这样也飞不起来啊。”
“我估摸着,可能是天底下的煞气死气重了,死的百姓多,叛军也多,才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不远处,灯火中,又蹦着几只鬼。
有的脑袋极大;有的披着类似官袍的东西,看起来很有威严;有的其他地方皮肤看起来像人,唯独一张脸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