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我好像闯祸了~】
装逼这种事情能不能装成,那是要分人的。
你若是遇到的装逼之人是马阿狸,那么就算他故意说什么“我对钱没有兴趣”,那么旁人就算心里再怎么腹诽,面子上也只好...
陈言叹了口气:“内什么,起来吧老铁,地下凉。”
欧阳喉咙里咕噜一声,没血沫呛出来,却硬是撑着想抬手撑地——右臂刚一动,胸口那道贯穿伤就撕裂般抽搐,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灰褐色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可身子连半寸都挪不动,像被钉在了地上。不是不想起,是起不来。
陈言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倨傲,只是很淡地扫了一眼那伤口,又扫了一眼他胸前未散尽的赤色煞气——那红光虽已黯淡,却仍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仿佛烧尽的炭火底下还压着余烬。他忽然蹲下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往欧阳左肩井穴一按。
指尖触肉的刹那,一股温润清流无声渗入,不似灵力奔涌,倒像春水漫过干涸河床,无声无息,却将欧阳体内乱窜的元气尽数抚平。那几乎要炸开的丹田,竟在这两指之下缓缓归位;那断续的呼吸,也慢慢沉稳下来,不再急促呛咳。欧阳瞳孔骤缩,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股力量……太熟了。
不是域界修士惯用的凝练、锋锐、霸道的元气,也不是圣人神念那种高不可攀、碾压一切的威压。它温和,却不可逆;绵长,却无懈可击;更关键的是——它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此界天道本身的“容许感”。
此界压制修为,凡逾天人境者,必遭反噬,轻则法力溃散,重则神魂崩解。可陈言这一指之力,却如鱼游于水,丝毫无碍,仿佛他本就是这方天地自然生成的一缕风、一束光、一道呼吸。
欧阳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你……不是此界之人?”
陈言没答,只收回手指,顺手从袖口摸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一粒浑圆丹药,色泽青碧,通体莹润,药香不烈,却沁人心脾,闻之神清。他指尖一弹,丹药便悬停于欧阳唇边三寸,微微旋转。
“吞了。”他说。
欧阳没犹豫,张嘴含住。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泉滑入咽喉,随即四肢百骸如春雪消融,剧痛退潮,疲乏退散,连那被圣人神念搅乱的识海,也渐渐澄明如镜。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道贯穿伤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束结痂,新生皮肉泛着淡淡青光。
他惊愕抬头,目光撞上陈言的眼睛。
那一瞬,欧阳脑子里炸开无数念头——此人是谁?为何在此?为何救他?为何能无视此界压制?为何……连圣人神念都能一脚踩碎?
可所有疑问,都被陈言下一句话堵死:
“你刚才那套装模作样的戏,演得不错。”他语气平淡,像在点评一场寻常斗法,“骗过了对手,也差点骗过我。”
欧阳一怔,随即苦笑,牵动伤口,又咳出一口血沫:“您……看见了?”
“从你故意把锁链甩到他脚边开始。”陈言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抖袖子的时候,袖口内侧缝了三枚镇魂钉,指尖藏了七道破隐符,转身时右脚跟碾碎了一粒‘影蚀粉’——那粉末混在尘土里,专破匿形术。你同伴左剑鞘夹层里,还贴着一张‘声障符’,防他喊援兵。”
欧阳彻底僵住。
他自认算无遗策,连自己人都没察觉这些细节,连圣人神念分身都未识破,可眼前这人,竟全数看穿,且一一指出,如数家珍。
“你……”他声音发紧,“到底是谁?”
陈言没立刻回答。他抬眼望向林间深处——那里,山洞的方向,风声忽紧,树叶簌簌而落。他眸光微凝,似有所感,又似早已预料。
“占粒还在洞里。”他说,“东海快死了。”
欧阳心头一凛,挣扎着想坐起,却被陈言抬手虚按,一股无形力道将他稳稳压回地面。
“别动。”陈言道,“你伤未愈,强行运功,只会让丹田旧伤复发。她那边,我去看。”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
不是御空飞行,不是遁光疾掠,就是那么凭空不见,仿佛他原本就不曾立在那里,只是一道错觉,一阵微风,一缕光影。欧阳瞪着那片空地,耳边只余风过林梢的沙沙声,心口却擂鼓般狂跳——这已不是“快”或“隐”的范畴,这是……规则层面的抹除。
十息之后,陈言回来了。
他左手提着一个灰布包袱,右手搀着占粒。占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显然是多日未眠未食,但眼神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锐利。她一见欧阳,脚步顿住,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死死盯着陈言搀扶她的那只手。
陈言松开手,占粒踉跄一步,稳住身形,目光如刀,直刺陈言面门:“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陈言没看她,只低头,从灰布包袱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平静无波。他指尖一点,水面倏然泛起涟漪,涟漪中央,竟浮现出一幅微缩景象——
山洞深处,东海仰面躺在干草堆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胸口起伏几乎不可见。他身下盖着一条粗麻毯,毯子边缘,已被鲜血浸透,凝成暗褐色硬块。更骇人的是,他裸露的脖颈处,皮肤下竟蜿蜒爬行着数道细若游丝的黑线,黑线所过之处,皮肉迅速枯槁发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占粒倒吸一口冷气,扑到碗边,手指颤抖着想触碰水面,却又不敢:“那是……什么?!”
“蚀命蛊。”陈言声音低沉,“不是此界之物。是域界南疆‘尸陀林’秘传,专克圣人赐下的护体神力。东海身上那道圣人封印,本可隔绝气息、延缓伤势,可这蛊虫,却借神力为食,越养越旺。”
占粒浑身发冷:“谁……谁下的?”
“搜山的人里,有一个人,袖口绣着半枚残月。”陈言抬眸,目光如电,“你们遇袭时,他站在最远的位置,一直没出手。”
占粒脑中电光火石——那五人之中,确有一人,白衣素净,袖口内侧,隐约可见一抹银灰纹样,当时只当是寻常饰纹,谁想到竟是这等歹毒印记!
“他不是杀手……”占粒声音发颤,“他是‘引路人’。”
陈言颔首:“引路,引你们去死。这蛊,早在你们穿过界壁前,就种下了。东海重伤,非因斗法,而是蛊虫发作,反噬神力,才致丹田崩毁、筋脉尽断。”
欧阳挣扎着撑起半身,声音嘶哑:“所以……我们一路逃亡,根本没躲过?那蛊,一直跟着?”
“跟着你们的气息。”陈言将小碗递向占粒,“它靠圣人神力维生,东海身上神力越弱,它越活。你们逃,它追;你们停,它养。东海撑得越久,它长得越毒。”
占粒双手捧住小碗,指尖冰凉,死死盯着水中那枯槁的脖颈:“怎么解?”
陈言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欧阳胸前未愈的贯穿伤,又掠过占粒腕骨处一道极淡的青痕——那是她初入此界时,被界壁边缘罡风刮出的旧伤,早已结痂,此刻却隐隐泛出与东海脖颈同源的黑气。
他忽然伸手,指尖在占粒腕上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