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仿佛跌入万载寒潭,四肢百骸瞬间僵冷,连思维都变得粘稠滞涩。天霞氅的虹光黯淡下去,遁速暴跌九成!更可怕的是,他分明看到炽翎正急速朝他扑来,可对方的身影却在视野中不断拉长、变慢,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幕——炽翎的嘴唇在动,可声音却像隔着千山万水,模糊不清。
时间,真的被稀释了。
“师兄!!”炽翎终于冲到他身边,一把攥住他手腕。她掌心滚烫,一股霸道至极的纯阳之力轰然注入他经脉,强行驱散那刺骨寒意。李印生浑身一震,僵冷稍退,却见炽翎雪白脖颈上,竟也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蛛网般的冰晶裂痕!
“她……在抽你的寿元?”李印生嘶声道。
炽翎没答,只是猛地掐诀,背后一轮赤金色大日虚影轰然升起,亿万道金乌神火喷薄而出,将两人紧紧裹住。火光熊熊,竟将那透明涟漪逼退半尺!
“撑住!”炽翎咬牙,额角渗出细汗,“这域只靠她残存意志维持,撑过三息,她必力竭反噬!”
三息。
对常人而言不过弹指。可在此刻,每一息都漫长如百年。
李印生眼睁睁看着炽翎脖颈上的冰晶越裂越多,连她盘起的云鬓都开始结霜;他想运转三元真诀助她,可体内炁机依旧滞涩如铁,连指尖都抬不起分毫;他甚至想开口提醒她护住心脉,可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他丹田深处,那枚被三元真诀第九重强行镇压的八元之炁核心,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咚。
像一颗沉睡万古的心脏,第一次搏动。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强,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周身血液奔涌如潮,连那被稀释的时间,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
炽翎猛地侧首,震惊地看着他:“你……”
话音未落,李印生丹田内,八元之炁核心轰然炸开!
没有爆炸的狂暴,只有一种极致的……融合。金、木、水、火、土、风、雷、光八种本源气息,不再是泾渭分明的八道洪流,而是彻底坍缩、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粒米粒大小、通体混沌、表面流淌着无数细碎星芒的……混沌金丹!
混沌金丹一成,李印生双目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左眼金乌振翅,右眼玄龟负碑,中间一道细如发丝的混沌气旋缓缓旋转。他周身僵冷尽消,时间滞涩感如冰雪消融。更惊人的是,他竟清晰“看”到了那层透明涟漪的构成——无数细若游丝的太素本源丝线,正以一种玄奥莫测的韵律编织、缠绕,构成这张束缚万物的巨网。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生死,“太素归墟,并非吞噬,而是……同化。”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那层涟漪,轻轻一点。
指尖所向,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星芒,悄然逸出。
那点星芒,撞上了涟漪边缘一根最纤细的太素丝线。
没有声响。
那根丝线,无声无息地……断了。
紧接着,断口处,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混沌气息,顺着断裂的丝线,逆流而上,眨眼间窜入百里之外,绿衣女子眉心!
“呃啊——!”
女子惨叫一声,身体剧烈痉挛,七窍 simultaneously 喷出青金色血雾!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向李印生方向,瞳孔深处,竟映出一尊模糊的混沌身影,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她心口!
“你……你竟敢……反向污染我的太素本源?!”她嘶吼着,声音因剧痛而扭曲,“你根本不懂……这混沌……是……”
话未说完,她心口位置,皮肤下猛地凸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混沌色鼓包,疯狂搏动!鼓包表面,无数细小的混沌星芒如活物般游走、撕咬,正一点点吞噬、转化她心口那团最为精纯的太素本源!
“走!”李印生低喝,一把拽住炽翎手腕,天霞氅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虹光,决绝远遁。
身后,那笼罩百里的透明涟漪,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
绿衣女子瘫软在地,心口鼓包渐渐平复,可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只剩下死灰。她望着李印生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惨烈至极的笑,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枚染血的翠绿玉珏,深深按入自己心口。
玉珏没入,她周身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不是死亡,而是……回归。
回归太素本源,回归那片孕育万物、也埋葬一切的混沌之初。
百里外,李印生与炽翎停在一处幽谷上空。炽翎脸色苍白,脖颈冰晶虽已消退,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正悄然缠绕在她喉间,如跗骨之蛆。
李印生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里,一点混沌星芒,正缓缓旋转,如同拥有生命。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冰冷的了然。
“炽翎姑娘,”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你说得对。我确实……想要那门神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炽翎喉间那道灰色丝线上,眼神幽深:“但更想弄明白的,是她为何不惜自毁洞天,也要将这‘太素归墟域’的种子,种在你身上。”
炽翎身体一僵,下意识抬手抚向咽喉。
李印生没有看她,只是凝视着指尖那点混沌星芒,缓缓道:“因为真正的‘太素归墟’,从来就不是用来困敌的。”
“是用来……接引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山峦,仿佛又看到了那绿衣女子最后按入心口的翠绿玉珏。
“接引……谁?”
山谷寂静,唯有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