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语将咖啡喝完,眼见贺晨没有回心转意和她默契一回的意思,就起身风风火火走了。
她其实忙得很。
既要忙公司的事,又要健身保养保持美美哒,还要到处打小三。
已经三十四岁的她精力没过...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缝隙里漏出梁海王最后半句压低的尾音:“……真不是冲着您来的,阮医生,是冲着您这双手来的。”
黄芷陶没回头,只抬手按了1202的楼层键。指尖在冰冷按键上停顿半秒,像一记无声的休止符。
克苏鲁喉头滚动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蹲在医院缴费窗口,把一张刚办的黑卡递给护士时,对方扫了眼卡面银色浮雕logo,眼皮都没抬:“阮医生那边排到下个月十四号,您这单子——得先挂黄医生号。”
当时她以为是流程规矩。
现在才懂,那不是规矩,是山头。
黄芷陶的山头。
顾佳妮悄悄拽了拽贺晨袖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刚才说‘你亲戚’?”
“嗯。”贺晨盯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镜面里那个穿米白风衣、发尾微卷的女人正微微蹙眉,“唐明没提具体病灶,但‘非你不可’四个字,不是心脏搭桥,就是主动脉置换——前者成功率超九成,后者死亡率三成起跳。”
话音未落,邢梅伟突然笑了一声。
不是惯常那种带酒窝的甜笑,而是舌尖抵住上颚、从鼻腔里滚出来的闷响,像生锈齿轮咬合时迸出的火星:“原来我们捧着当神供的本港一把刀,见了魔都这把刀,得先递香火。”
空气凝滞三秒。
贺晨忽然转身,指尖精准掐住门框边缘,咔哒一声脆响——她把1201的入户门推开了。
“进来。”她侧身让出通道,目光扫过三个闺蜜,“正好,我新煮了一壶桂花乌龙。趁热喝,凉了涩。”
没人动。
梁海王和黄芷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但电梯井里回荡的嗡鸣声像根绷紧的钢丝,勒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晓芹妮下意识摸包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未发送的微信对话框:【钟总,唐医生说他那边方案已备好,只等阮医生点头就能飞魔都】。光标在“阮医生”三个字上疯狂闪烁,像被无形的手按着删除键反复碾压。
顾佳妮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保温杯——方才激动时碰翻的,杯盖歪斜,浅琥珀色茶汤漫过杯沿,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她用纸巾吸干水渍,动作很慢,仿佛在擦拭某种不可言说的耻辱。
“你们说……”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唐明到底有没有给阮医生打过电话?”
贺晨倒茶的手一顿。青瓷盏里茶叶舒展如初春柳芽,浮沉间沁出清冽桂香。她没答,只将三只杯子沿杯沿轻轻磕了磕,发出细碎的磬音:“听声儿。”
三声。
像庙里老和尚敲木鱼,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顾佳妮猛地抬头:“他根本没打!”
“打过了。”贺晨垂眸看茶汤,“但不是求手术——是求确认。”
她指尖点向自己太阳穴:“唐明要确认黄芷陶是不是真的接了阮流筝爸爸的单子。毕竟……”
话锋顿住。
走廊尽头传来1202门锁弹开的“咔嗒”声。
四人同时噤声。
贺晨却在此刻扬声:“陶子!桃子洗好了没?再不端出来,糖分都要被空气氧化啦!”
浴室水声戛然而止。
黄芷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沐浴露的柑橘冷香:“急什么?桃核得留着种盆栽——你家阳台缺棵结果子的树。”
顾佳妮攥着保温杯的手指骤然松开。杯底磕在茶几上,震得茶叶全浮上水面。她盯着那片翻腾的碧绿,忽然笑出声:“对啊……我们怎么忘了,阮流筝她爸做的是心脏瓣膜置换,而黄芷陶最拿手的——”
“是主动脉根部重建。”贺晨接得极快,茶汤倾入第四只空盏,琥珀色液体在青瓷里旋出漩涡,“唐明求的那台手术,病灶位置离黄芷陶专攻领域差了十二公分。”
十二公分。
足够切掉半截升主动脉,也足够让一个心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多犹豫三秒。
晓芹妮终于掏出手机,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剧烈颤抖。屏幕右上角时间显示13:47——距离唐明宣称“已抵达魔都机场”还有十三分钟。
“他骗我。”她嗓音发紧,像砂纸磨过玻璃,“他说‘航班延误’,其实根本没买票。”
贺晨将第四盏茶推到她面前,杯底压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后是黄芷陶手写体,墨迹未干:【唐明来不了。他妹妹急性A型夹层,正在协和抢救。他托我代刀——病人姓阮,女,三十八岁,上周确诊肺动脉高压合并右心衰。】
纸页边缘有新鲜茶渍晕染开,像一滴迟迟不肯坠落的泪。
顾佳妮伸手想碰,指尖离纸面两厘米处猛地缩回。她盯着“肺动脉高压”四个字,喉结上下滑动:“……阮流筝?”
“她妈。”贺晨端起自己那盏茶,吹开浮叶,“昨天凌晨三点,阮流筝在ICU门口跪了四十分钟,求黄芷陶收下她爸的手术预约单——因为黄芷陶拒绝接诊,理由是‘家属情绪不稳定,可能干扰术中决策’。”
梁海王端着桃盘出来时,正听见这句话。她把青翠欲滴的桃子挨个码进白瓷盘,果皮上水珠滚落,在盘沿积成小小的银河。
“所以唐明根本不是来救阮父的。”她将盘子推到中央,指尖沾着水汽,“他是来替阮母求活命机会的。”
晓芹妮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钟晓芹新消息:【唐医生刚联系我,说临时有急诊,飞不了魔都了。你别急,我马上让私人飞机调头去香港接他!】
贺晨伸手按灭屏幕。
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
“不用接。”她咬下桃肉,汁水在齿间迸裂,“黄芷陶今早八点进手术室,主刀阮母的肺动脉内膜剥脱术。唐明现在该在协和VIP病房陪他妹妹——顺便,帮阮流筝处理她妈的医疗费账单。”
顾佳妮怔怔看着盘中桃子。
每颗桃尖都凝着一点晶莹水珠,折射窗外阳光,晃得人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