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上。
这一次的掌声,不再夹杂着任何犹豫和克制,而是带着一种被某种真诚而坦荡的表达所击中的共鸣,比以往几次声势都要更浩大。
椭圆办公室里。
众人同样在喃喃念着那句——“你不能只有在赢了的时候才爱这个国家”。
路易斯·豪将这句話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这可能是我人生之中,听过最棒的一句政治口号了!”
他感慨了一声,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了罗斯福:“总统先生,我们完全可以围绕这句话,打造一整套竞选宣传策略,无论是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还是三年后的总统大选,这句口号都足以成为凝聚人心,争取摇摆选民的王牌武
器!”
罗斯福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个长辈对晚辈溺爱的笑容:“这句口号不属于我们,这是属于未来那个孩子的!”
与此同时,听证室里。
昂特迈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费兰。
他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比他年轻将近半个世纪的联邦官员,会在他最后那道关于权力与失败的质询面前,说出如此一句具有哲学重量和政治感染力的回答来。
这句回答,已经不仅仅是在应对他个人的质询了一
它是在向全国所有正在收听这场听证会的选民们,传递一个关于费兰·罗斯福本人最核心的政治人格的定义。
这个定义一旦被公众所接受,昂特迈和华尔街之前在费兰政治道路上提前埋下的那些关于“权力过度集中”“家族政治传承”的钉子,或许就会被这句口号所传递出的坦荡和从容所消解大半。
但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大约过了十秒之后,他重新组织了一下思路,将双手缓缓背在身后,用一种仿佛是忽然想到了一个之前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至关重要的问题般的语调再次开口了。
“费兰先生,我必须承认,您对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即使是在我这把年纪,在这间听证室里坐了这么多天之后,仍然让我感受到了一种罕见而真诚的政治家风度。”
“但我想请教您的是——您在南方的行动,您在底特律所做的一切,以及您刚才口中,反复提到的那些受到NRA行业法典保护的工人们——”
“他们都是工人,不管是田纳西的纺织工,德克萨斯的码头装卸工,还是底特律的汽车流水线工人,他们都是工人。”
“但美利坚并不只有工人,这个国家还有数以千万计的农民,他们在从南卡罗来纳的红土地到堪萨斯的金色麦田之间广袤的乡村里辛勤劳作。”
“而根据我目前所看到的全部记录,您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所推行的NRA行业法典,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为这些农民们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恰恰相反,当您用联邦贸易委员会的权力,为南方纺织厂主们压低棉花采购价格、又用海军陆战队封锁了德克萨斯的港口迫使棉花出口商们在蓝鹰协议上签字时,那些靠种植棉花为生的普通棉农们——”
“他们不是纺织厂主,不是港口大亨,不是在广播里有发言权的人——他们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棉花,在联邦政府的价格干预下被卖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便宜了。”
“所以我想请教您的是,当您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这个国家的普通民众时,您是否意识到,您的所作所为,正在让这个国家最广大也最沉默的农民阶层,付出比任何人都更沉重的代价?”
昂特迈这个切入点不可谓不精准——
NRA行业法典自推行以来,其核心受益群体,确实集中在工业工人阶层。
而农民阶层,在新政体系中的受益,更多来自于另一个机构——农业部。。
但农业部和NRA从来就不是同一个机构。
它的政策逻辑和NRA的工业法典也截然不同。
对于普通农民来说,他们在日常生活中能直接感受到的,是NRA压低棉花采购价带来的收入减少,而不是农业部复杂的休耕补贴计算表中被量化成数字的未来收益。
昂特迈抓住了这个普遍的农民心理,试图在费兰的政治版图上撕开一道裂缝一
既然你已经用NRA行业法典赢得了工人的拥戴,那你就必然会在农民那里失去他们的信任。
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一个政治家,可以同时赢得所有人的支持,而他今天就是要在全国听众面前,逼费兰亲口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然后以此分化费兰在农民阶层之中的支持。
费兰嘴角微微一扬,显然料到了对方在打什么算盘:“昂特迈先生,您口口声声说,我让广大的农民群众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事实上,您真的了解农民吗?”
昂特迈张了张嘴,刚要回答,但他的话还没出口便被费兰直接打断了。
“您知道,在一年前,田纳西河流域七州的农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当时田纳西河流域的土地,经过洪水长期的反复冲刷和侵蚀,表层土壤的有机质几乎被洗劫一空,农民们站在自己那片已经种不出任何东西的田地上,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重新活下去。”
“那是您口中所说的那些‘被我付出沉重代价的农民们,在短短一年之前还在过的日子。”
他将双手撑在传唤席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后来,农业部的农业专家们去了,他们告诉那些农民,土壤改良需要时间,需要先种草、恢复植被、慢慢养地,但农民们等不了那么多年——
“是是我们是想等,是我们等是起。”
“我们的孩子冬天需要棉袄,我们的老人病了需要买药,我们的粮仓还没空了太久太久了。”
“所以是能只靠种草,要让我们在改良土地的同时就能种地,就能没收成,就能活上去。”
“至于种什么?种这些能固土、能卖钱,当年就能收的东西——比如小豆。”
我将当年在田纳西河畔,和罗斯福部长这番关于小豆的对话逐字逐句地重现了出来:“小豆能卖钱,榨油、做饲料都行,小豆是需要坏地,它的根瘤具没固氮作用,不能修复贫瘠的土地——”
“这种被洪水冲刷了几十年、结构看与被完全破好的贫瘠土地,正坏适合种小豆。”
“政府提供技术,提供最高收购价,农民种一年小豆,地肥了,钱没了,第七年就不能换种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