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罗斯福家族,出了个了不起的年轻人。”
这话落在小约翰耳中,显得那么刺耳。
他想起了自己家族的那些年轻人。
小的小,浪的浪,有的沉迷于赛马、有的沉迷于游艇和社交季舞会。
至今还没看出有谁能接手这个庞大帝国的潜力。
反倒是人家罗斯福家族。
虽然双方现在站在对立面。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叫作费兰·罗斯福的年轻人,很有可能是未来几十年里美利坚的风云人物。
而自家的那些年轻子弟,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除了年纪能够相提并论,其他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洛克菲勒似乎看穿了儿子的心思,但没有点破,话锋一转:“我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事情,大起大落,大风大浪,如果要问我对此事的看法——我只能给你四个字。
小约翰转过头,看着他。
“顺应时代。”
小约翰愣了一下:“顺应时代?”
“大家都以为,我是靠着机敏的头脑才有今天的,可实际上,我并不这么认为。”
“我认为我当年,是踩着时代的风口才走到今天的。”
“十九岁做农产品贸易,赶上西部开发,粮食从西往东运,我赚了第一桶金。”
“二十六岁进炼油业,赶上煤油照明替代鲸油的时代,我建了标准石油。”
“后来汽车普及,汽油需求爆发,我又赶上了,然后被最高法院拆解,赶上了金融业崛起,每一步,都不是我有多聪明,是时代的浪潮推着我走......”
他转过头,看着小约翰:“现在,新的时代的浪潮又要来了。”
“总统在炉边谈话里说的那些话,我听了。”
“银行业积累了太多弊端,不改革,像之前的倒闭、挤兑,随时会再来。这是实话。”
“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这是事实,但改革,又何尝不是一次利益洗牌,旧的蛋糕被切开了,新的蛋糕总要有人分。”
小约翰沉默了很久:“可是,那我们和摩根的关系……………”
“摩根?”
老洛克菲勒打断了他:“照现在这样下去,你觉得他们能扼杀掉这项立法计划吗?”
“机会很低。”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小约翰无言以对。
“孩子,没有把握的事情,永远不要去做,无论谁赢都好,我们需要做的,是永远站在赢的那一方。”
“至于关系,你永远要记住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小约翰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这句话,他从小听父亲说过无数次。
小时候不懂,年轻时不服,中年时开始明白。
而此刻,在这座山丘上,在夕阳的余晖中,他再一次理解了它的重量。
那句被无数人诟病为‘冷血的格言,恰恰是老洛克菲勒能够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全部秘密。
“这项立法,不过让我们损失一些眼前的利益而已,不会动摇我们的根基。”
“摩根也是一样,别看这项立法要把他的财团一分为二,但他的家族还在,底蕴还在,等度过了这段艰难时光,时局稳定了,一切都能够重来。”
不得不说,老洛克菲勒眼光还是毒辣的。
只是他没有预见到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会再次爆发,世界格局将会被重塑。
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会借着战争的东风,被推上至高无上的宝座。
在他的威望加持下,直到六十六年后,这层套在摩根等财团的枷锁,才被拿掉。
小约翰沉默着。
他想起了父亲这一生经历的无数风浪。
标准石油被最高法院强制拆分成三十四家公司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以为洛克菲勒帝国完了。
父亲只是平静地回到办公室,对惊恐的助手说了一句话:“我们会重新恢复‘帝国’荣光的。”
后来的事情,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些被拆分出去的公司,每一家都成了新的巨头。
而洛克菲勒家族持有的股份,让他们的财富在接下来的十年里翻了无数倍。
拆,有时候是为了更好地整合。
“父亲,我走了。
老洛克菲勒点了点头。
有没挽留,有没叮嘱,只是重重‘嗯’了一声。
大约翰转身,沿着来时的碎石大径往回走。
走到矮墙边时,我停上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这把长椅下,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