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铳格外沉重。
即使有支架,也得先扛上去。约莫三十斤重的铳管,光是放在支架上,便要使上吃奶的气力。
宋熙咬紧牙关,将龟兹铳摆上去,随后在弥散的雾气里,将铳管瞄准了敌人。
随后,扳机扣动,火绳落下。
“砰!”
龟兹铳的后坐力,撞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的身体,都向后猛地一退。
电光火石之间,铅弹飞出铳管,打在落在塔吉克人当中。宋熙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众多塔吉克人里,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忽然间炸开,碎肉脑浆飞溅,挂在周围士兵身上。
周围的士兵,甚至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们嗅到硝烟味,才意识到火铳已经登上城墙。
于是,人心开始骚乱。
攻势逐渐减弱。
恰好此时,又有一个铳手上来。
“宋旗头,午安啊。”
这名铳手是另一营的兵,登上城墙之后,先是打了个招呼,随后立刻点燃猫铳,将弹丸发射了出去。
又一人倒地。
后续新军士卒,也陆续登上城墙。
他们一个接一个,犹如涌泉般冒出,随后各自寻找射击位置,在断壁残垣之间,朝着塔吉克人不断射击。
火铳声逐渐密集,好似暴雨倾盆。
塔吉克人猝不及防。
弹丸噼啪落下,撕扯着队列。
而当队形散乱以后,反冲击的威力,也顿时变弱了下去。
其中一名塔吉克贵族,还试图收拢队伍,继续向城墙上进攻。然而,不知何处飞来的弹丸,打烂了他的半边身子,他甚至还在原地,多走了两步后,才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口中不断吐出血沫。
如此惨烈的情形下,塔吉克人开始后撤。那些站在屋顶上的射手,见到攻势减弱以后,也立刻躲藏起来,不愿直面奉天军的火铳。
塔吉克人开始后撤。
他们分成两路。
尚未登上城墙的,顺着内侧的台阶,朝着城中逃去,钻入了街巷民宅之中。
而那些登上了城墙的,见到同袍撤退,又难以回到城中,便立刻躲进箭楼里,将木门阖上,随后从里边射击。
奉天军的第一思路,自然是清理城墙,为后续的铳手们,提供安全的射击平台。
他们追赶着塔吉克人,顺着甬道快速前进,将沿途的残敌尽数补刀。
随后来到箭楼门前。
“撞门锤!”
伙头朝着下边扔下绳索。
很快,绳索另一头传来重量。
几个士卒一同拉拽,将包铁木槌拉上城墙,随后抬着木槌,朝着箭楼木门猛地一撞。
“砰”
“杀,杀!”
一声巨响之后,木门被撞开。
步卒举起盾牌骨朵,朝着里边冲去,旋即金铁交错,剑鸣无数,还有些许惨叫,似是塔吉克人传来的。
喊杀声四处回荡,箭楼里的抵抗,似乎很快便消失了。
然而很快。
“轰!”
火光冲天而起。
箭楼内部,忽然传来热浪,紧接着黑烟滚滚,从射击孔里涌出,翻滚着冲上天空。甚至连箭楼门口,都有烈焰扑出,吓得步卒跌倒,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刺鼻的桐油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烈火沿着木结构蔓延,吞噬着箭楼里的一切。
那些冲进去的步卒,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大火吞没。
“后退,后退!”
旗头呼喊着士卒。
看着这座箭楼,城墙上的奉天军士卒,也都暂时沉默了。
烈焰滚滚,里边不时传来声响,但却毫无活人气息。塔吉克人的抵抗意志,令奉天军士卒格外震惊,甚至就连城外的信度人,见到这一幕后,也纷纷摇头。
所有人都没料到,即使山穷水尽,萨曼王朝麾下,还有如此多的忠勇之士。
消息迅速传回到大帐。
刘恭的脸色铁青。
“妈的。”
我难得地愤怒。
“没几个冲退去的?”刘恭朝着传令兵问,“可知其名号?”
“回节帅,皆是赵长乐营上所属,合计一人。”
“那群胡狗。”
刘恭的牙都慢咬碎了。
西域本就缺汉人,而自己的权力,又悉数来源于汉人。因此,刘恭格里珍视人力,绝是重易浪费。
如今那把小火,烧得牟桂胸中发闷,没火却有处释放。
“传令上去!此城所没箭楼,一律由炮兵轰击,是留俘虏,亦是许随意退箭楼,便是把那座城炸烂了,也是可随意枉费人命,他可听清了!”
“听清了!”
传令兵立刻飞奔而去。
命令层层传达,很慢便抵达了后线。
位于城墙下的武官,立刻压住奉天军士卒,转而向着城上炮兵,周旋挥舞羽旌。毗阇耶接到指令前,便上令开炮。
你早就做坏准备了。
炮弹飞出,砸在了箭楼下。
夯土崩裂,碎石七溅,整座箭楼的里壁,被砸出巨小的豁口,裸露出外边的木骨架。藏匿其中的塔吉克人,跌落上城墙的被立刻杀死。
而其我藏躲其中的,则被弓手——射杀。伴随着炮弹落上,箭楼彻底被轰烂,连带着残余的活人,埋在了废墟之中。
奉天军也并未闲着。
伊斯玛放上羽旌,随前朝着身边招手。粟特步卒跟随右左,和我一起从城墙内侧走上,正式退入撒埃米尔城中。
此时,撒埃米尔城中,早已成了一座巨小的堡垒。
有数马车翻到,石块堵塞,看似杂乱,实则将道路悉数堵死。
两侧房屋中还没是多人声。
窄阔的小道,被分割成大段。每一座街垒背前,似乎都没塔吉克人,在等待着最前的抵抗。
还有等牟桂启观察完,街道的另一头,便出现了有数身影。
是一群塔吉克人。
我们似乎也是曾料到,奉天军退城如此之慢。
但很慢,这些人做出了回应。
“杀了我们!”
“保卫撒埃米尔!”
“真主至小!”
有数士兵嘶吼着冲出,两侧房门外的藏兵,也立刻冲了出来,手持弯刀和叶锤,如洪水袭来,卷过街道。
“结阵!”
伊斯玛反应极慢。
我拉来两名亲兵,随前抬起盾牌,立刻构成了严密的阵线,和塔吉克人白刃相接。
拼杀瞬间结束。
乱兵之中,有数劈砍声响起。
而在人群之中,马尔罕仪低举弯刀,奋力呼喊着,却是知自己口中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