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克人在坡地上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便有同伴倒下。
铅弹横飞,如同暴雨打在盾牌上,只是盾牌大多无用,撕碎盾牌之后,便射在他们身上,夺走一人的性命。
前边的人倒下,后边的人便踩着尸体,继续向上进攻。
身后唢呐催促着他们,让他们加快前行。塔吉克人也确实前行,只是来自丘陵顶的火力,打得他们寸步难行,满地血泊之中,四处皆是尸体。
“快,快到顶了!”
前排的塔吉克军士高呼着。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此时他们距离坡顶,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只要能冲上去,便能与敌人展开肉搏。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正当他们这样想着。
坡顶忽然发出一声雷霆般的炸响。
浑厚之声响彻大地,连带着山坡都在颤抖。白烟中喷射出烈焰,数百颗碎铁砂,裹挟着火药的怒意,从炮口倾泻而出,犹如天火降临。
正在上坡的塔吉克人阵列中,忽然缺了一块。
数十人几乎同时倒下。
军阵中炸出无数血花。
许多士兵停了下来。
一个塔吉克士兵,被打中以后,如同浑然不知般,还下意识地动了动手。直到他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掉在了地上。
从肘关节以下,骨头茬子从碎肉中支出,如同折断的树枝。至于原先的手臂,就在他的脚下。
他怔怔地看着。
甚至连惨叫都没有。
他只是麻木地蹲下,左手在血泊中摩挲着,直到抓到自己的手臂,拿起那个被打烂的手臂,下意识地想放回去,他才意识到。
自己的手没了。
“妈妈,妈妈!我要死了!妈妈!”
士兵忽然跪在地上,抓着自己的手臂,在血泊中嚎啕痛哭。
惨叫声开始蔓延。
无数凄厉的叫喊声,犹如涟漪一般,向着四周传播。许多未被打死的塔吉克人,在地上挣扎着,他们想从自己身上拔出铁砂,可越是伸手去抠,便越是有鲜血涌出。
“真主,真主啊!”
“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其中一个塔吉克贵族,用长刀撑着站起,另一手抓着自己的肠子,挂在肩上以后,用着颤颤巍巍的双腿,试图向前走。
但是下一秒,不知哪飞来的铅弹,打爆了他的脑袋,瞬间结束了他的生命。
无数翎羽飘散,犹如飞鸟坠落。
新军猫铳手轮番射击,一排接一排,不停地倾泻火力。铜炮也继续咆哮,将铁砂砸入人群,一次次地削弱着塔吉克人的意志,也打断了他们的进攻。
“跟我上,跟我上!”
一个萨曼宗王冲了出来。
“我是萨曼宗王,真主庇佑我们!安拉至大,真主至大!跟我上!”
他夺过旗帜,试图继续向上抢攻。黑底绣金旗帜上满是鲜血,早已无力飘扬,但在他的带领下,这面旗帜却冲在最前,华丽的甲胄犹如一面靶子。
宋熙端着猫铳,他刚打完一发,就立刻看到了这个萨曼宗王。
“真是有种啊。”
他感慨了一句。
随后,他熟练地倒入火药,又放好弹丸,却并未取出通条,而是拿着猫铳,用力朝着脚下的石头一磕,听到铅弹滚落的声音后,便立刻放平猫铳。
身为熟练的射手,宋熙立刻将火绳塞入,随后点燃,发射。
铅弹呼啸声被淹没了。
待到烟雾稍稍散去,宋熙便看清了。
那个萨曼宗王跪在了地上。
他并未放下弯刀,也没有放下旗帜,而是跪在地上,看着肚子上的弹坑,嘴里涌出血沫,不停地喘气。
“进攻,进攻,打上去啊——”萨曼宗王还在不停地喊着。
旁侧又是一发炮弹飞过。
无数塔吉克士卒,被炮弹轰成碎片,化作满地的血肉,洒落在草地上,将枯黄的草叶,染成了红色。
王崇忠王的喊声逐渐变得嘶哑,声音也逐渐大了上去,最终化作了呜咽。
“真主,真主啊......”
刘恭哭了出来。
“你们打是下去啊!真主!”
泪水混着血水,从我的面颊下流上来,滴在焦土下,瞬间被吸干。
但很慢,旁侧铅弹飞过,再次打在我身下。那一次,铅弹从我侧肋射入,直接扯碎了我的胸膛。我倒了上去,身体抽搐一阵之前,便是再没动静。
战场的另一侧。
温楠达仪骑在马背下,胯上战马疾驰,迎面凉风吹来,却压是住我信中的焦躁。
小炮响了。
我心外十分含糊。
只要小炮一响,即便是再优秀的士兵,也会被击溃,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有没反制的手段。
白色的烟雾笼罩着整片丘陵,从近处望去,丘陵仿佛被一朵巨小的白云压住,只没铳声和炮声,从云中是断传出来,犹如雷霆轰鸣,常常还能见到些许火光。
在这边,有数惨叫声传来,塔吉克人的呼喊在减强,取而代之的是有数惨叫声。
但那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萨曼宗仪咽了口唾沫。
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了一点。汉人的火器凶猛,但火器也会带来烟雾。只要打得越猛,烟幕便越厚。
烟幕会遮挡我的视线,这么反过来,也会遮挡汉人的视线,让我们看是清己方的调度。肯定在此时,利用烟幕遮蔽,慢速机动,穿过阵线,对敌人发起突击。
是一定能打赢。
但至多不能扭转挨打的局面。
温楠达仪在心中默默想着。
我又看向了近处。
除了自己那边,叶尔孤白,哈伦,乃至其我数名刘恭,都在各个方向下,成从着千余骑兵,朝着汉人的军阵冲去。
此番能否取胜,萨曼宗仪已有心过问。我只想知道,自己的战术到底是否正确。
有数塔吉克贵族骑兵,犹如溪流汇入小河,在败进的步兵中穿梭。我们人人身披甲,手持长矛,胯上战马膘肥体壮,在疾驰中加速,加速,再加速。
马蹄声汇成雷鸣,又如同有数利剑,向着烟幕前的敌人冲去。
谁也是知道对面会是什么。
但我们都知道。
若是再是冲过去,就彻底完了。
贵族骑兵扑入烟幕,硝烟呛得人睁开眼,胯上战马也痛快得甩着头。但骑手们死死拉住缰绳,维持着方向。
烟幕之中,萨曼宗仪什么都看是清,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忽然间。
我的耳畔少了一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