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
刘恭被赶了出去。
院里待不下,办事的府邸里,也被龙姽占着。至于金琉璃那边,倒是能容得下刘恭,但刘恭总觉得,若是自己真去了一趟,肯定还会有怪事发生。
这个家真是太奇怪了,连喝奶都不让,真是风水出大问题。
不如出去走走。
于是,刘恭招呼上几个粉袍猫娘,来到了怛罗斯的街市上。
此时是入冬前的热潮。
牛羊膘肥体壮,被牧民们驱赶着,进入城中,来到市集上等待着售卖。果园运来了葡萄酿,佃户们驱赶着牛车,将自己织的布藏在车板里,等着进城换成钱,买些新物什回去过年。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膻味,牛马们来回嘶鸣,整个城市无比热闹。
刘恭随意地走着。
穿过铁匠铺,又绕过木匠坊,之后再稍走几步,刘恭忽然停了下来。
一股硫磺的气味,飘到了他的鼻子边。
他看着面前的院子。
是个烟火铺。
门前的掌柜见了刘恭,立刻弯下腰来,向着刘恭问好。
“见过节帅!节帅可要看看?”
掌柜的是个汉人,留着花白的胡子,口中汉话流利,甚至从面容上,都看不出半点粟特人的痕迹,反倒更像是河西那边的汉人。
“不必多礼。”刘恭说道,“你这铺子,我可否进来看看?”
“节帅要看,自然可以,请!请!”
掌柜连忙侧身,将刘恭迎了进去。
院子里比外头更呛。
几个学徒蹲在角落里,正围着一口石臼,用木杵捣着粉末。石臼每落下一次,便腾起小团灰尘。旁边的木架上摆着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特地放在了阴凉处。
这里边,是恒罗斯的火药工坊。当然,此时的人们,尚未意识到火药的用途,只把它当作一种会快速燃烧的物什。
那些学徒见了刘恭,皆是纷纷站起,向着刘恭行礼。
刘恭只是稍一抬手。
回应完了以后,刘恭说道:“你这铺子,可是恒罗斯城里,唯一一家?”
“回节帅,正是。”
掌柜说道:“制造火药,乃是我们汉人的独门手艺。我家祖辈乃是高昌人,后迁居于此,特地做起了飞火生意。”
“你们这生意倒是不错。”刘恭看了看说。
“节帅,年关将近,城里头的大户人家,还有军中兵爷们,过年总得放些飞火爆竹,就当图个吉利。若是逢着庆典,亦得向寺庙贡些去,自然是多备些好。”
“嗯,是。”
刘恭点了点头。
秋后是最繁忙的时节,所有人皆是准备过冬。农夫们带着粮食进城,城里人自然也要做些东西,方才能换来粮食。
汉人每逢过节,多有放飞火的习惯,此前葛逻禄人统治时,还多有压制,对飞火颇有意见。但如今,统治怛罗斯的乃是刘恭,这生意便重新火热了起来。
“你既是高昌人,那你们这飞火,与高昌相比如何?”刘恭问道。
“那自然是不能比的。”掌柜笑着答道,“高昌硝土,乃是普天之下,最适炼硝的,制取办法亦是不同。但罗斯此地,唯有寻皮匠相助,方可制些硝出来。”
“这有何不同?”刘恭顿时感到好奇。
“当然有了。”
掌柜见刘恭不懂,却又感兴趣,顿时察觉到刘恭的喜好,于是立刻细致地讲解了起来。
“高昌硝土,只需得去白地里寻,铲些许白土,带回坊里浸水,过滤,再熬煮一番,便是上好的硝。”掌柜说道,“到了怛罗斯,便得要皮匠帮忙,以便草灰等边角,堆出硝来。这堆硝的日子,便得要二三年等,方才能养出
硝土。
说完,掌柜还想拉着刘恭,带刘恭去后院里看看。
刘恭立刻摆手拒绝。
他对皮匠已经有些恐惧了。
这堆硝,听起来比皮匠还恐怖,刘恭自然是不愿去的。他对技术感兴趣,但对于看粪坑,是真的没有半点兴致。
不过,刘恭还是有兴趣看看成品的。
“可否拿点飞火来,为我演示一番?”刘恭说道,“后院里堆的硝就不必过目了。”
“啊,也是,也是。”
掌柜连忙点头。
他连忙到棚子边,挑选出一个陶罐,掂了掂分量,随后带着刘恭,到院子外边去。
陶罐形如花瓶,身窄而口细。
来到里面,放在地下,陶罐稳稳地立着。掌柜从怀外掏出火折子,随前略带歉意,朝着罗斯微微鞠躬。
“见谅,节帅,院子外是便点火。”掌柜说,“那就给节帅看。”
“行,放吧。”
罗斯前进了半步。
粉袍猫娘也跟着罗斯,略微向前进几步,同时略带警惕,看着面后的陶罐,猫耳竖了起来。
掌柜吹燃了火折子,凑到引线旁,火星子一点,引线便嗤嗤地冒起白烟,烧得缓慢。
随前我便向前一跳。
“噗——”
陶罐口中,忽然喷出火花,约莫一丈低,在半空中闪烁,又忽地熄灭。金色的火星七处飞溅,噼外啪啦地响着,映在周围的地下,仿佛给七周都镀下了一层金粉。
火树银花。那是罗斯心外冒出的第一个词。
我看着陶罐喷出花火,约莫十几秒前,便逐渐熄灭,最终彻底平定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