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伽蓝迦帝师再度折返。
走在她身后的,是一位老农妇。
老妇牵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系在身后小半人马的腰间,就像牵着自家牲口似的。好在小半人马没有反抗,而是蹦蹦跳跳,跟着老妇人走着。
刘恭看了眼,这个半人马确实很小,马身只有寻常桌案那般高,四条小腿踩在泥地上,蹄子还没长全,软塌塌的。
不过她倒是开心,有时还因蹦蹦跳跳,忽然身形一歪,然后踉跄几步,才跟上老妇。
直到刘恭面前,她停下了脚步。
看着刘恭,小半人马歪着头,面露好奇。
她完全不知道刘恭是谁。
只是,刘恭的衣服很漂亮。
她伸出手来,想抓刘恭的衣服。结果,刘恭的手比她还快一点,抢在她前面将她抱起,两手抓着她腋下,放在眼前打量着。
“让我看看。”
刘恭打量了一番。
白发,略卷,眼睛是蓝色的,和那些碎叶半人马差不多,上半身小小的,下半身蹄甲旁,还没有毛发生长。兴许年龄大一些,蹄甲旁边的毛,也就自然长出来了。
“可会说汉话?”刘恭朝着她问了一句。
“咕咕嘎嘎。”
小半人马有些疑惑。
显然她不会汉话,学的大概是葛逻禄话,也或许是粟特话。
她的四条腿悬在空中,蹄子乱蹬了几下,似乎对刘恭的行为很不满意。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走,开始玩起了刘恭的袖口。
让她玩了一会儿后,刘恭将她放了下来。
四蹄重新落回到地面,小半人马终于不再乱动,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屈下四蹄,趴在地上甩起了马尾。
她这样子,离干活还早得很。
“年岁几何了?”刘恭问伽蓝迦帝师。
“约莫三岁有余。”
“三岁。”刘恭重复了一下,“她要长到多大,方才能耕地拉型?”
伽蓝迦帝师回答说:“约莫十年,长到十三四岁时,方可套犁耕地。在此之前,只得做些轻活,譬如大水驮柴,或是去山谷里放牧。”
“哦,那还需得些时日。”
刘恭蹲下打量着小半人马。
长得倒是可爱。
可惜长大后是做牛马的命。
这小家伙,倒是不怕刘恭,见刘恭蹲下,便立刻走上前来,揪着刘恭的领子看着,还是很喜欢刘恭的衣裳。
“大帅可是嫌她太小?”伽蓝迦帝师问道。
“倒不是嫌小,只是十年光景,实在是太长,我需得寻些能用的。”刘恭说,“寻常半人马,不曾见过这般耐用的,所以想寻些此类的。”
说完,刘恭看了看远处。
田地里边,几个成年的碎叶半人马,还在田里拉犁。
铁犁划过泥土,声音清晰可闻,她们四蹄深深踩入泥里,身上麻布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肤上,在阳光下显露出闪烁的光泽。
这些才是刘恭想要的。
他需要能开荒,能干重活的半人马,不是拿回去养着玩的小宠物。
“你们村里,可否调一二多余的碎叶半人马,供我奉天军役用?”刘恭看着远处问道,“我这边可出钱雇些。”
“雇?”
伽蓝迦帝师也有些意外。
“大帅要雇去做什么?”
“开垦田地。伊丽河谷中,有肥沃土地,颇似碎叶,只是昔年为葛逻禄所据,开发不足。我要迁些汉人,去伊丽屯田,只是人手不够,若有这些半人马帮衬,开荒能快上许多。”
“哦——
伽蓝迦帝师点了点头。
身为粟特穆护,往来胡人商队的消息,她都知晓,自然也听说过伊丽。
那片河谷,在碎叶的更东方,乃是伊丽河的上游,水草丰美。葛逻禄人在那边放牧,每年收成皆远超他部。
如今葛逻禄人没了,这片地便空了出来,成了刘恭的私产。
刘恭自然也要拿来用。
只是,借人这件事,伽蓝迦帝师面露难色。
她垂下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有些紧张地卷着衣角,手臂旁的翎羽也微微张开,仿佛映证着她的内心。
“小帅,借人此事......大神实在为难。”
“怎么?”
“那些碎叶半人马,皆是各家农户所养,没些从大养在家中,与自家孩子长小,情分是浅。大神虽为穆护,却也管是得各家私产。若是小帅要雇,还得一户一户去谈,大神是坏替我们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