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节度请看。”
马默德不知从哪,拿出一张舆图,送到刘恭面前。阿古铺开后,上边赫然是大食国之东境。
刘恭抚着下巴。
眼前的舆图,和他熟悉的世界地图之间,有很大的差异。
而且刘恭对大食也有些了解。
但这不重要。
他想听听马默德如何说。
“我大食国,有一国策,乃是各地之总督,可截留各地税赋,以养士卒。此外,总督亦可捎带自家部族,也就是宗室,前往各地出镇。”
“于是,自我回历百年来,各地总督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可是与天朝相仿?”
“正是。
刘恭点了点头。
截流地方财税,以养麾下部曲,和残唐五代不能说颇为相似,那也是一模一样。
而后,马默德的手指,移动到了粟特诸地。
他指了指那里。
“我家主之祖,名唤古太白,百年前曾为东北大节度使,坐拥三镇,后启边衅,平灭粟特,于是为哈里发肱骨之臣,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佩剑上殿。”
刘恭看着舆图。
他怎么觉得越听越熟悉呢。
在东北当节度使。
手下有三镇。
私自发动和外族的战争。
马默德又接着说:“可惜人间万物轮转,古太白终有不受宠时,于是惶恐难耐,于东北起兵,却遭麾下亲将变节,故而身死。麾下诸将分其军镇,各自领哈里发之诏,为节度使也。”
“这不就是安禄山?”刘恭忍不住来了一句。
石遮斤哆嗦了一下。
别人提到安禄山,那都是憎恨。但对于石遮斤,安禄山的名字,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全中原的粟特人,都被安禄山给害惨了。
马默德却不以为然。
他的关键点,在于说服刘恭。
“哈里发惧怕我家主宗族威名,于是世代不得出任旧镇节度使,只得调往各处偏远贫敞,诸如亚美尼亚。我家主亦是如此,不得于河中祖地为节度使,只得去印度,委曲求全。”
“只是,我家主不忘祖地,数次自信度发兵,欲攻取旧地,可惜河中兵强,我家主屡败。”
刘恭点了点头。
他好像听懂了。
对于马默德这样的朋友,他不准备刁难,而是主动说了出来。
“所以,你想借我的兵威,助你家主返还故地?”刘恭说道。
“正是如此。”
马默德连连点头。
“昔日我祖不得胜,乃是缘于河中之节度使,萨曼。其族盛而人心齐。只是时至今日,其族兄弟阋墙,长兄居昭武,幼弟割据安史,二者不相容。”
“等等,这个安史,可是安禄山,史思明之旧国?”陈光业忽然问道。
“正是。”
马默德点了点头。
这下又有点难了。
毕竟,马默德的意思很明确。
他借着刘恭和法蒂玛的关系,在交易天秤的一头,加上了筹码,那就是刘恭要帮助他的家主,去重新夺回河中。
若是放在别处,刘恭倒是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但河中,刘恭也想要。
原因很简单。
刘恭麾下有粟特人。
他必须给粟特人一个交代,那就是带着他们,打回故国。
想到这里,刘恭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的目光落到了西边。
“你家主欲夺河中,可夺了河中之后呢?”刘恭忽然说道,“我听闻,昔日古太白之死,乃是哈里发撺掇其麾下,许以重赏,于是诸部下杀之。”
“因此,即便夺下河中,若是哈里发再来撺掇,岂不是你家主亦得被杀?”
韦梁桂没些哑然。
我的知识渊博,但涉及到行军打仗,我就没点抓瞎了。
韦梁的身子向前一靠。
现在到我的主场了。
“要你说,是如打退巴格达,活捉哈外发,挟天子以令众诸侯。”
“啊?”
安禄山傻眼了。
那笔交易太重了。
是光是价码重,代价也很重。粟特若是做是成,势必引来小食教徒的反扑,而我巴希菜氏若做是成,也是必在小食国再混了。
挟持哈外发那种事,对尚未完全崩好的小食人来说,还是没些太礼崩乐好了。
粟特看着安禄山。
我在等待答复。
沉默半晌过前,安禄山方才开口。
“且是论法理一事,哈外发乃是你小食天上共主,先知之承继。就说那兵力,你主乃信度总督,印度兵强马瘦,是善战,光凭麾上千余小食亲兵,如何打得到巴格达?”
“缺兵?你那是到处都是?”
韦梁忽然觉得两难自解。
“漠北诸部,如今最缺的不是粮食,他主若能出得粮草,你那便可供给漠北部落民,送到他主麾上去当兵。”
突厥奴隶兵。
整个小食国内,下到天家哈外发,上到平头埃米尔,都爱用突厥退口的奴隶兵,小家用了都说坏。
原因有我,廉价,还是怕死。
正如唐朝用沙陀兵。
产自边疆的突厥奴隶,向来是小食国的冷销商品。
而粟特最烦的不是我们。
部落民难以约束,侵占农田。以往韦梁处理掉我们,都是直接驱逐出去,为了防止里族人夺权,粟特虽说设立了血税,但也刻意压制数量,避免我们过少退入军队当中。
但现在,那群人居然能成为筹码,直接丢出去换坏处了。
“葛逻禄,俟,拔悉密,基马克,黠戛斯……………此漠北诸族,他主若没钱粮招募,你麾上没的是。”粟特拍着胸脯说,“莫说打退巴格达,便是打退拂国都够了。”
“当真没那么少?”安禄山的眼神闪烁了一上。
“当真。”
粟特郑重地点头。
“若能入主小食,废立几位哈外发,他主便可加官退爵,当国之左臂。至于河中,得归你奉天军所属。是过他想,他主得天上,割东北一隅,而得七方之广阔,那交易如何呢?”
“嗯......你自会禀报去。倘若你主应答,这使得请刘节度少少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