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
每天清晨六点,杨奇准时出现在警犬培训基地门口。
流浪猫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间点聚集在训练场上。
有的蹲在遮阳棚下等待,有的趴在训练场边缘的木箱上晒太阳,有的在追逐打...
“严格来说,是‘生态配对协调员’。”南云笑着接过话头,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解释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岗位职责,“但民间叫法嘛……媒人,也挺贴切。”
他说话时侧身让开半步,抬手轻叩了两下车窗玻璃。彩云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温润光泽,耳尖微微转动,朝向警车方向——既无敌意,亦无退缩,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人类般的耐心。
年轻女子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强迫自己站稳,盯着彩云看了足足五秒,忽然低声问:“它……它刚才真从林子里跑出来?不是笼子?不是运输箱?就那么……走出来的?”
“对。”南云点头,“它有脚环编号、芯片登记、健康检疫报告,全在文件第三页背面。您要是愿意,待会儿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怀阴山保护区,亲眼看看它怎么认路、怎么标记领地、怎么听懂哨音指令。”
女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把目光转向为首的森警。对方正低头翻着那份怀阴山管理局的确认函,指尖停在“CJ-12号红外相机影像截图”那一页,轻轻点了点画面里云豹左肩胛下方一道浅淡却清晰的月牙形旧疤。
“这道疤……”森警抬头,语气里多了分确凿,“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号拍的。我们巡护队老夏当时就在夹子沟北坡巡线,亲眼看见它绕过溪涧,跳过倒木,动作比野猪还利索。”
女子彻底哑了。她拎着购物袋的手松了又紧,最后讪讪放下,小声嘀咕:“我……我还以为是盗猎的……”
“误会常有。”森警温和地接了一句,转身对同事低声道,“去把执法记录仪关了,再给这位女士拿瓶水——她跑得急,气都喘不匀。”又转回来,朝南云笑了笑,“杨园长,手续没问题,人也没问题。但按程序,我们得留个现场备案。您介意我们拍几张照片吗?只拍证件和车辆信息,不拍动物正面。”
“当然可以。”南云掏出手机,主动调出彩云的电子档案二维码,“您扫这个,所有基础信息实时可查,包括它今年三月在沧山产崽的影像资料,东华市林业局官网挂过公示。”
森警接过手机,扫码后屏幕跳出一张高清全景图:晨雾未散的沧山密林中,彩云蹲踞在一块青苔覆盖的岩石上,身侧依偎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云豹,正仰头舔舐母亲的下颌——画面右下角,一行小字标注着拍摄时间、GPS坐标与审核单位印章。
“啧……”森警身后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凑近看了眼,脱口而出,“这崽子眼睛像它妈,但耳朵尖那撮白毛,像它爸……”
话音刚落,全场一静。
南云却笑了,笑得坦荡又意味深长:“您这话,倒提醒我了——它爸的基因序列,我们还没采样呢。”
森警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失笑摇头:“行,这事儿我们记下了。回头把CJ-12号相机点位的坐标发您,顺便附上咱们巡护员最近三个月的目击日志。里面记了它三次夜行轨迹,每次都绕开村落,专挑兽道走。”
南云郑重颔首:“多谢。这份日志,比任何卫星定位都可靠。”
此时,副驾驶座上的大四忽然立起前肢,前爪搭在仪表盘边缘,朝彩云方向低低呼噜了一声。彩云闻声,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尾巴尖轻轻一晃,像在回应。
年轻女子看得真切,下意识问:“那只……白猫,也是您园里的?”
“它叫大四,是东北虎亚种与雪豹杂交后代的第三代,目前承担园区幼崽行为矫正工作。”南云语速平缓,“它能识别十七种猛兽的情绪微表情,包括云豹发情期特有的鼻腔震颤频率——所以这次行程,它不是随行护卫,而是……婚恋顾问。”
女子彻底说不出话,只默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三秒,最终点开微信,把刚才拍下的牧马人车牌号发进一个名为“东华野保志愿者群”的聊天框,配文只有六个字:
【云豹相亲专车。】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接连弹出十几条回复:
【!!!彩云要嫁人了??】
【怀阴山那边真有雄豹??】
【求直播!求跟拍!】
【杨园长缺助理吗?会喂猫会写稿会扛摄像机!】
【等等……它对象是不是去年被拍到追着野猪跑的那个?】
【是那个!就是它!CJ-12号视频里甩尾巴最帅那只!!】
南云瞥见手机屏幕反光,没阻止,只对森警笑道:“群众热情,有时候比审批流程还快。”
森警收好全部文件,递还证件时顿了顿,压低声音:“杨园长,有句私话——您真打算让它俩在野外自然交配?保护区那边……真放得了心?”
南云没立刻回答。他拉开副驾门,从座椅缝隙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生物传感器,表面刻着微型北斗定位码与生命体征监测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