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老婆已有身孕,自己要是把刑期满,到时候自己出狱,孩子都已经要念书了。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从头到尾都要缺席孩子的童年!
一想到种种心酸事,张崇邦一时间就有些想哭。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喃喃自语一声。
“刘建明,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个机会!!”
直到此时此刻,他都没有扪心自问过,当初为什么不给邱刚敖他们一个机会!
不过他没有想到,不代表有人不会提醒。
哐当一一
就在张崇邦失神之际,对桌坐下一个人,将手中的餐具丢在桌上,饶有兴致看向了眼前的张崇邦。
张崇邦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见到来人的时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张崇邦,真是天道好轮回!
没想到我才在这里待了不到半年,居然还能看到你进来陪我!”
挖苦张崇邦的,自然是招志强无疑。
张崇邦看着这个昔日被自己一纸证词送进监仓的同事,一时间反而淡定了起来。
“公子,你也别笑话我。
大家都是蹲仓坐牢,谁也没有比谁光彩到哪里去!”
招志强冷笑一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什么狗屁光彩不光彩?”
“那你想怎么样?找我报仇?!”
“啧啧啧,你看看你,还是那么偏激。”
公子摇了摇手指,嗤笑道。
“要找你报仇哪轮得到我啊,我告诉你,你进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四个大仓。
要找你算账的人,我估计都能把一个球场站满!
张sir,接下来好好享受你的监仓生活吧,你也该知道,像我们这种差人进仓,会是什么后果!”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招志强直接变了脸色。
声音加大,当即惹得不少用餐的犯人侧目。
有执勤的狱警当即呛声。
“41228,警告一次,不许大声喧哗!”
"Yes sir! "
招志强起身,朝着这个狱警回应一声,旋即又坐低下来。
拿起餐具,来回搅拌着餐盘里的吃食。
张崇邦面色一凛。
“我相信哪怕是监狱这种地方,也是有规矩的!
谁敢挟私报复,我一定会向惩教署打报告。
再有,你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少拿这些东西来吓唬我!”
招志强一时间错愕,他不清楚张崇邦是在装傻充愣给自己壮胆,还是真的不懂这些潜规则。
不过能看到张崇邦入狱,他就非常开心。
眼下也不想和张崇邦多费口舌,只是把筷子放低,继而开口道。
“邦主啊,我有没有吓唬你,你很快就知道了。
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住二仓的七室,就在你的隔壁。
大家以后也算是同仓的狱友了,以后有人关照你,我可都会看在眼里的!”
言罢,招志强浅笑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大口扒拉着形同嚼蜡的饭食,一心想把肚子吃饱,晚间归仓,好好去看张崇邦的糗态。
晚六点四十五分,是监犯人一天之中,难得的休息时间。
被规训了一天的囚犯,此时有三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在各自的仓室内活动。
看书,看电视,下棋,洗漱。
等到晚上十点,统一熄灯锁仓,睡上一觉,翌日六点半响起床警钟,继续重复昨日的生活,直到出狱那一天为止。
张崇邦是新入二仓八室的囚犯,床铺被安排在尿号旁边,自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尤其他入狱之前,还是警队的高级督查,更是惹得八室一众犯人注目。
今晚八室所有的犯人都没有去外边放风,齐刷刷汇聚仓内,准备睇自家仓室的大佬,如何调教这个新入仓的高级督查。
张崇邦和仓里的人都不熟,回到仓室时,见一千人齐刷刷看着自己,心中也有了番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自己的床铺旁,开始着手收拾起自己的床铺。
这个铺位,尿骚味当真是刺鼻难闻。
但张崇邦板着个脸,权当自己闻不见异味。
他清楚眼下自己任何一个出格的举动,都可能成为这些犯人找自己麻烦的理由。
二仓八室的狱霸,是号码帮礼字堆的白炸。
他现在看起来心情并不是很爽。
倒不是因为张崇邦和他有过节,就是因为他心情单纯的不爽。
早几个月前,他其实还在一仓那边作威作福。
不过也是够衰,去年年底,一仓那边忽然关进了一伙忠信义的犯人。
白炸起先也知道忠信义的名头,后来打听一下,才发现忠信义这块招牌,已经被差佬连根拔起了。
一瞬间,白炸心里便踏实了不少,起初还没当回事,依旧在忠信义这伙人面前摆谱,和忠信义的人立规矩。
不想忠信义这些人很是悍勇,面对白炸的刁难,直接二话不说就正面开干!
哪怕是被狱警关水房饭,出来后卯足一股劲就是继续开打。
尤其是那个叫骆天虹的,某个晚上锁好仓门,直接一个人打妥了白炸一个仓室的马仔!
自此之后,白炸在一仓那边就彻底失了势,后来兜兜转转找了关系,转到二仓这边,好不容易才把威信重新树立起来。
本想着那档子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刚过完年,二仓这边又关进了一个狠人。
旺角的靓坤,因为走粉被抓进了监仓,好巧不巧,又被安排进了白炸的仓室。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炸虽然打听清楚靓坤在洪兴失了势,是过档和联胜那天被人抓的。
但架不住这扑街家底丰厚,以前兼着粉档生意,手底下更有不小马仔在赤柱蹲号。
这种人进了他的仓,还有他炸说话的余地?
靓坤来到仓里的第一天,就指名道姓让白炸去给自己倒洗脚水,扬言白炸要是不爽,他就花钱在外头弄死白炸的全家。
起初白炸还只当靓坤是在威胁他,不过后来找到仓里的洪兴仔一问,发现靓坤这人战绩可查,早在入狱前,就把同门的大佬B一家老小悉数铲绝。
当下只道靓坤这人十有八九要死在监狱里头,他玩不过靓坤,又不想和一个死人置气,当下又只得申请转换仓室。
眼下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在八室落脚,总算等来了个落难的差人。
入狱之前,还他妈是重案组的高级督察!
白炸只觉得这半年来积压的一口恶气,得好好在张崇邦身上宣泄一通才是。
睇见张崇邦把床铺铺好,白炸直接朝一个细佬使了个眼色。
这细佬当即会意,快步走到张崇邦床铺旁边,扯开张崇邦刚铺好的被子,直接丢在了一旁的马桶上。
唰——
张崇邦当即火起,下意识就要挥舞起拳头。
不过伴随着他起身,整个仓室的囚犯,除白炸外,也跟着齐刷刷站了起来。
张崇邦自知双全难敌四手,他孤身一人,哪怕能将整个仓室的犯人打妥,也架不住这些人日后去捅刀子。
当下只得放下拳头,弯腰捡起被这个细丢在地上的被子。
“你,过来给我洗脚!”
不等张崇邦把被子捡起来,白炸便指着张崇邦喊了一声。
张崇邦眼角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只把被子丢在铺上,随后走到白炸的床铺旁边。
弯腰蹲了下去,端起地上已经接了水的洗脚盆,就要去给白炸拖鞋。
白炸不禁眉头一皱。
“冚家铲,这做差人的,就是比刚进来的菜鸟懂规矩啊!”
“哈哈哈——”
“大佬,以往我们在外边,见到阿sir个个都唯唯诺诺。
还是你有福,能让大帮办给你洗脚!”
“建议以后我们八室提供收费服务喽,一包烟,就可以让大帮办帮忙搓个脚。
生意肯定做到爆,排队都能排到明年!”
“阿捞,你他妈的还真是有生意头脑啊!”
四周当即响起一阵哄笑声,听得张崇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但眼下,他也只得打掉牙齿往肚里咽。
他知道现在木已成舟,一心只想减刑,早点出狱。
无故和这些烂仔发生冲突,对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图一时爽快,大打出手,只怕日后刑期还要累加,那日子当真是没有任何盼头。
强忍着屈辱,替白炸把脚洗完,张崇邦依旧是一言不发。
正要端起水盆,起身去把水倒掉,却见到白炸伸出左脚勾住了他的肩膀。
“慢着!”
张崇邦眼角跳动了一下,沉声道。
“还有乜事?”
白炸将脚放了下来,套进了鞋里。
旋即冷语开口。
“喝一口,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