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硝烟味灌进车窗缝隙,白沙湾的呼吸还卡在喉咙里,指尖死死抠住王建军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她看见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却连眉都没皱,只把枪口重新稳稳抵在窗沿缺口处——那道被子弹凿出的裂痕正簌簌往下掉玻璃碴,像他此刻绷紧的下颌线。
“趴低!”王建军喉结一滚,话音未落,又是三发子弹钉在驾驶座门板上,火星子迸得白沙湾眼皮直跳。她蜷缩着把脸埋进膝盖,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耳膜,可更响的是王建军换弹夹时金属咔哒一声脆响,清亮、冷硬、不容置疑。
坡上灌木丛里,杨倩儿收了望远镜,侧头朝许正阳扬了扬下巴:“看见没?他左手换弹,右手还扣着扳机保险,腰杆没弯过半寸。”许正阳盯着山坡下那辆半悬在路基边缘的奔驰,低声接话:“防弹胎爆了两根,后轴变形,油箱漏油……这车撑不过三分钟。”话音刚落,山脚警笛声陡然拔高,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杨倩儿却抬手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别动。林生要活口,不是要尸体堆成山。”
面包车司机眉心那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可车还没停稳。后排车门“哐当”弹开,四个黑衣人猫腰扑出,肩上扛着两支RPG——王建军瞳孔骤缩,肾上腺素炸开的瞬间,他一把拽过白沙湾的后颈将她狠狠按在座椅底下,自己整个人翻过驾驶座扑向副驾,同时甩手将刚换好的弹夹砸向车顶通风口!“哗啦”一声脆响,碎玻璃混着弹壳簌簌落下,而就在这一秒,RPG拖着白烟呼啸而出——
轰!!!
气浪掀翻了面包车前半截车身,火球腾空而起,灼热气流舔舐着奔驰车顶。白沙湾耳膜嗡鸣,鼻腔里全是焦糊味,可她听见王建军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吼了一句:“抓稳!”下一秒,整辆车被爆炸冲击波狠狠推离路基,车尾猛地翘起又砸落,轮胎在碎石坡上疯狂打滑。王建军单膝跪在副驾位上,左臂死死抵住中控台,右手枪口已调转方向,朝着坡上两个刚架好轻机枪的越南仔连开五枪——枪声被爆炸余波吞掉大半,可其中一人应声栽倒,另一人机枪脱手滚下山坡。
“他疯了?!”白沙湾嘶哑着嗓子抬头,正撞见王建军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那血不知是谁的,混着汗水从他下颌滴落,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暗红。“没疯。”王建军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是他们先点的火。”他抬脚踹开变形的副驾门,火光映亮他眼底一点幽微的光,“杨大姐,下车!跑!”
白沙湾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行动。她连滚带爬扑出车门,刚踩上松软的山坡土层,身后又是一声巨响——那辆面包车油箱被引燃,整辆车炸成一团翻滚的火球,热浪掀得她头发狂舞。王建军紧随其后跃下车,反手抄起副驾座下暗格里抽出的战术短棍,棍头弹出三寸合金尖刺,在火光里泛着冷青色的光。
“往林子跑!别回头!”他拽住白沙湾手腕就往前冲,脚步却猛地刹住——斜坡右侧树影晃动,三个越南仔端着AK呈扇形包抄而来,枪口火光在夜色里明灭如鬼火。“蹲下!”王建军暴喝,顺势将白沙湾往身侧一拽,自己旋身横扫短棍,棍尖精准磕中第一人枪管!金属撞击声刺耳响起,那人虎口崩裂,AK脱手飞出。王建军不等他反应,膝撞小腹,肘击咽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第二人刚扣动扳机,白沙湾眼角余光瞥见王建军侧身让过子弹,左手掐住对方手腕反拧,右手短棍自下而上捅进对方肋下——闷哼都来不及发出,那人便软倒在地。
第三个人调转枪口时,王建军已抄起地上掉落的AK,枪托砸向对方太阳穴。白沙湾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胃里一阵翻搅,可她没吐出来。她盯着王建军染血的指节,盯着他后颈被火光映出的汗珠,盯着他转身时袖口撕裂露出的小臂旧疤——那疤蜿蜒如蜈蚣,深褐色,像一道永不愈合的誓言。
“走!”王建军拽她手腕往密林深处奔,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白沙湾气喘如牛,肺叶像被砂纸磨着,可她不敢松手。身后枪声忽远忽近,偶尔有子弹擦过树梢,惊起一群夜枭。她忽然想起Miki生日派对上自己最爱的那杯荔枝莫吉托,冰块在玻璃杯壁叮当作响,甜香混着柑橘气息……可现在舌尖全是铁锈味。
“他们……为什么非要杀我?”她边跑边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建军脚步未停,喘息却稳得可怕:“因为你是宋世昌的未婚妻,而宋世昌今晚要签的那份地产协议,能让乌鼠帮十年白吃干饭。”他顿了顿,短棍在掌心转了个圈,“也因为有人觉得,你活着,比死了更值钱。”
白沙湾脚下一个趔趄,王建军反手揽住她腰际扶稳,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衬衫烫得她一颤。她抬眼看他侧脸,火光跳跃在他刀削般的下颌线上,睫毛在汗湿的额角投下浓重阴影。这人连呼吸都带着硝烟味,可护在她身前的脊背却像堵烧不穿的墙。
密林深处忽有蓝光闪烁——是警用强光手电!白沙湾刚想开口,王建军已攥紧她手腕伏低身形:“别出声。”他目光如鹰隼扫过树影,突然拽着她滚进一处半塌的土窑。窑洞潮湿阴冷,腐叶气味钻进鼻腔。王建军将她护在身前,自己背靠土壁半蹲,枪口无声抬起对准洞口。
洞外脚步声杂沓逼近,手电光柱在窑口来回扫射。“里面的人听着!香港警务处CID!放下武器!”是王建国的声音,带着未消的痛楚,右臂吊着简易绷带。
王建军没应声,只用短棍轻轻叩了三下土壁——咚、咚、咚。白沙湾屏住呼吸,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听见自己心跳如雷。洞外沉默两秒,手电光突然撤走,取而代之的是窸窣爬行声。片刻后,一张沾满泥灰的脸探进窑口,方浩弱左脸颊血肉模糊,却朝他们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许先生,杨大姐,我们绕后抄了他们老窝,六个人全撂倒了,就剩个开车的跑进林子——”他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几声短促枪响,紧接着是野猪受惊的嚎叫。
王建军倏然起身,短棍抵住方浩弱太阳穴:“谁开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