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准了?”白沙湾声音发干。
王建军扯了扯嘴角,血丝从唇角渗出:“不算准,只是比他们多熬过三次边境伏击。”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白沙湾苍白的脸,“杨大姐,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等他们把你拖出去,当着宋世昌的面,一刀一刀割开你的喉咙;要么——”他顿了顿,从内袋掏出一枚银色U盘,塞进她颤抖的掌心,“把它吞下去。”
白沙湾愣住。
“里面是赵国明走私军火的原始账本,加密层级比港府档案库还高。”王建军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宋世昌藏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备份,今天早上刚被我黑掉。现在,全世界只有这个U盘能证明他没说谎——证明赵国明才是主谋,证明宋世昌是被迫作伪证。”
白沙湾指尖触到U盘冰凉的棱角,心脏狂跳:“你……早就知道?”
“从你第一次拒绝配合调查开始。”王建军声音轻下来,却像刀锋刮过骨髓,“宋世昌骗了所有人,包括你。他以为用你的命能保住他的生意,可他不知道——”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她脸颊上一道血痕,“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他的钱,是你这张嘴。”
白沙湾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她想起宋世昌在阳台推开她时的眼神,想起他反复强调“相信我”,想起他偷偷删掉手机里所有和赵国明的通话记录……原来那不是保护,是灭口。
“吞下去。”王建军催促,声音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否则,他们很快会撬开你的牙关。”
白沙湾没有犹豫。她张开嘴,舌尖抵住U盘光滑的表面,轻轻一送。金属滑过喉咙的异物感让她干呕,可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王建军一直盯着她,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唾沫,才缓缓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
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白沙湾心头一紧——那是越南帮的进攻信号!
王建军却突然笑了。他抬起沾血的手,抹了一把脸,动作竟透出几分少日未见的松弛:“杨大姐,记住现在的感觉。恨也好,怕也好,都别松开这口气。”他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洪亮得像擂鼓,“全体注意!目标已确认,执行‘破茧’计划!重复,破茧!”
白沙湾怔住。破茧?她从未听过这个代号。
回应他的,是山坳深处骤然炸开的连串爆响——不是枪声,是燃烧瓶破碎的脆响!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十几道黑影自密林阴影中腾跃而出,动作快如鬼魅。为首那人赤着上身,古铜色脊背虬结着狰狞伤疤,手中甩着一条带铁钉的皮鞭,长鞭破空,精准缠住一名越南仔的脖颈,猛地一勒——颈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白沙湾认出来了。那是庄士敦罗曼酒店206房里,玩纸牌时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他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却比王建军更冷,更野。
“大圈仔……”她喃喃。
王建军靠在变形的车顶上,声音带着血沫的嘶哑:“他们不是来救你的,杨大姐。”他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远处正在交火的密林,“他们是来告诉你——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白沙湾望着窗外。火光映亮半边天空,越南仔的惨叫此起彼伏,而那群赤膊的汉子如入无人之境。她忽然想起方浩强昨夜说的那句话:“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下去。”原来这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对王建军说的。而王建军,早已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
车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白沙湾仰头,看见王建军摘下左耳的蓝牙耳机,随手扔出窗外。他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角:“杨大姐,现在,该你演戏了。”
“演……什么?”
“哭。”王建军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哭得越惨越好。让他们相信——你刚刚失去了一切。”
白沙湾愣住。随即,一股巨大的悲恸毫无征兆地冲垮堤坝。不是为生死,不是为欺骗,而是为那个彻夜守在她门外、连呼吸都放轻的背影,为这个用血肉替她挡住子弹的男人,为所有被谎言碾碎的信任……泪水汹涌而出,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呜咽从胸腔深处撕裂而出,像濒死幼兽的哀鸣。
王建军静静看着她哭,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他慢慢抬起手,用染血的指腹,一遍遍擦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直到警笛声再度由远及近,直到密林中的枪声渐歇,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硝烟,洒在他染血的睫毛上——他才收回手,轻轻合上她颤抖的眼睑。
“睡吧。”他说,“这一觉,你值得。”
白沙湾在黑暗中沉浮。恍惚间,她听见王建军低声哼起一支走调的粤曲,旋律荒诞又温柔,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剖开她心底最坚硬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