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天际再起异象!
正北方,乌云翻涌如墨海,九道金纹巨柱冲天而起,柱顶盘旋着九条金鳞虬龙虚影,龙目开阖间,雷光炸裂!宁风致到了,七宝琉璃塔全力催动,竟以九宝琉璃塔为基,强行模拟出神级领域雏形——“九霄镇世”。
几乎同时,正东方,大地轰然塌陷,一座百丈高的黑色山岳拔地而起,山体遍布狰狞骨刺,顶端悬浮着一柄断裂的巨剑虚影。剑刃残缺,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那是唐晨的修罗魔剑残念,被唐三以海神之力强行唤醒,借蓝电霸王龙宗秘法引动地脉煞气所化!
两股力量尚未交汇,武魂城护城大阵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金光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天使雕像眉心。
千仞雪指尖掐进掌心:“他们……真敢联手?”
“不是联手。”路明非摇头,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是唐三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的‘魂环’。”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席卷八荒的威压。只是整座武魂城的影子,忽然开始……逆向流动。
广场石砖的阴影如活物般蠕动,爬上天使雕像的翅膀;校场将士的影子纷纷挣脱本体,汇成一条漆黑长河,奔涌向路明非掌心;甚至连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其投影也在地面扭曲、拉长,最终尽数没入他指尖一点幽暗。
那幽暗越来越深,渐渐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表面流转着无数破碎画面:戴沐白跪在星罗大殿哭嚎、宁风致颤抖着签下联军协议、唐啸在昊天宗祖祠前叩首三次……每一帧都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千仞雪失声:“这是……时间?”
“不。”路明非终于收拢五指,将那团黑暗彻底握紧,声音轻缓如叹息,“是‘可能性’。”
“唐三以为他在编织一张网,捕猎武魂殿。但他不知道——这张网的每一道丝线,都系在我指尖。”路明非松开手,掌心空无一物,唯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腾,“他调动的每一分力量,都在替我完成最后的淬炼。”
他转过身,望向千仞雪,眼神澄澈得如同初生婴儿:“你猜,当百万大军真正兵临城下时,第一个死的……会是谁?”
千仞雪没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路明非,看着这个明明站在人间巅峰,却总让人觉得他脚下没有土地、头顶没有苍穹的男人。
这时,独孤博突然咳嗽两声,拎着铁皮桶晃悠悠上前:“喂,小子,老夫还有件事没说——”他故意拖长调子,眯起浑浊的眼睛,“昨儿夜里,比比东那女人来找过我。”
路明非眉头微蹙。
“她说……”独孤博嘿嘿一笑,将桶盖掀开一条缝,里面哪是什么酸梅汤,分明是沸腾翻滚的猩红岩浆,其中沉浮着九颗人眼大小的金色晶体,“她把这玩意儿埋进了天斗皇宫地宫最深处,还顺手把你当年在诺丁城偷吃过的三颗糖葫芦核,种在了皇宫后花园的梧桐树下。”
千仞雪呼吸一窒:“神位种子?!”
“不止。”独孤博啧啧摇头,把桶盖重重扣上,“比比东说,她给你的‘神考’,从来就不是什么海神、天使或者罗刹……”
路明非静静听着。
“是‘创世’。”独孤博吐出二字,声音陡然低沉如闷雷,“她把自己拆成九份,一份镇守武魂殿,一份坐镇星斗大森林,一份沉睡于海神岛……剩下六份,全在你身上。”
路明非终于变了脸色。
千仞雪猛地抓住他手臂:“什么意思?”
独孤博咧嘴,露出满口黑牙:“意思就是——你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她的神性;你每一次心跳,都在收割她的信仰;你每一次……”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过路明非腰间那枚青铜铃铛,“摘下这枚铃铛,就会引爆她埋在大陆每个角落的‘神格碎片’。到那时,整个斗罗大陆,都会变成你一个人的……祭坛。”
风重新吹起,带着血腥与硫磺的气息。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赤足,忽然弯腰,从石缝里拔出一株野草。草茎纤细,顶端开着一朵米粒大小的白花,在晨光中微微摇曳。
他捻下花瓣,任其飘散。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是在对抗武魂殿。”
“我是在……养蛊。”
千仞雪怔怔望着那朵消散的白花,忽然想起比比东曾说过的话——
“真正的神,从不需要信徒跪拜。祂只需存在,万物便自动为其献祭。”
而此刻,路明非站在武魂城之巅,脚下百万雄兵即将合围,身后两大神考者虎视眈眈,前方是唐三蓄势待发的海神三叉戟……他却像一株野草,在风里轻轻晃动,既不抵抗,也不屈服。
因为他知道,当所有棋子都被逼至绝境,当所有算计都抵达终点——
那枚被所有人忽略的、腰间叮当作响的青铜铃铛,才是这场神战唯一的……起始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