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周行舟从两米长的床上醒来，开始一天的忙碌。

现在是2023年1月，周行舟迷迷糊糊过去了好几年。

东大很多课程转为了线上课程，不过效果并不好。

四年时间小学生都上高中了，而因...

周行舟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刚泛青灰，窗帘缝隙里漏进一道细窄的微光，像刀锋般割开卧室昏暗。神谷葵还蜷在他身侧，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一只手无意识搭在他小腹上，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是昨夜龙虾汤的余温，还是她自己发烫的体温？他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天花板上一盏嵌入式射灯边缘剥落的白色腻子，裂纹蜿蜒如地图上的断层线。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藤原天音发来一条新消息：“凉介君，花子妈妈说你昨晚睡得晚，今早她让司机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等你，说顺路送你去东大附属高中。另外……她让我转告你，神谷葵今天上午十点要回事务所拍一组春季新品广告，希望你别耽误她行程。”

周行舟拇指悬停半秒，没回。他轻轻抽出手臂，掀被坐起，赤脚踩上地板，凉意从脚心直窜脊椎。他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镜中人眉骨清晰，下颌线紧致，眼神清亮得近乎锐利，不像十八岁，倒像三十八岁刚签完并购协议的高管。他盯着镜中自己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抹掉镜面水汽，在雾气未散尽的玻璃上用食指写下两个字：**“合规”**。字迹歪斜，墨色未干便已蒸发，只留下两道湿痕，像两道未愈合的旧伤。

他换好校服——白衬衫熨得一丝褶皱也无，深蓝西裤垂坠如刀裁，领带结打得标准得近乎刻板。出门前，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黑色金属箱，指纹解锁后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东大附属高中校徽，内页却全是手写数据：神谷葵近三年收入明细、税务申报记录、事务所合同条款摘录、同期签约女艺人跳槽率统计表……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剪报，是去年《朝日新闻》一篇不起眼的短评：《“藤花事务所”旗下模特签约率超行业均值217%，解约赔偿金平均达年薪4.3倍》。旁边是他用红笔圈出的三个字：“**非自愿**”。

电梯下行至一楼，门开时藤原天音正倚在大厅玻璃幕墙边翻手机，浅米色风衣衬得她肩线柔韧，长发挽成低髻，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温润含光。见他出来，她立刻收起手机，笑容恰到好处地漾开：“凉介君早安。”声音清越，不带一丝昨夜共处一室的暧昧余韵，仿佛他们只是寻常姐弟在电梯口偶遇。

“嗯。”周行舟点头，目光扫过她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三年前藤原花子生日时送的，表盘背面刻着极小的汉字：**“天音永驻”**。他记得，那年藤原天音刚满十八岁，花子亲手为她戴上的表，同时交还了她生父留下的信托基金文件。而就在同一天，花子把一份《藤花事务所艺人行为守则》递到周行舟面前，第十七条写着：“所有签约艺人须于每月十五日前提交当月健康报告及心理评估表，逾期未交者，视同自动放弃优先续约权。”

“车在门口。”藤原天音侧身引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节奏精准如节拍器，“花子妈妈说，今天东大附中有场‘青少年科技创新论坛’，校方特邀你作为校友代表发言，主题是《人工智能伦理与青年责任》。”

周行舟脚步微顿。东大附中向来以保守著称，校长是老牌文科教授，去年还公开批评过“AI取代人类教师”的提案。他抬眼看向藤原天音：“谁提议的？”

藤原天音唇角弧度不变：“校长亲自打电话到花子妈妈办公室，说看到你上月在《科学前沿》发表的那篇关于‘算法偏见消解模型’的论文，觉得……很有启发性。”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还说，希望你能谈谈‘如何避免技术霸权在校园蔓延’。”

周行舟笑了。那篇论文他根本没署名，用的是周谷集团内部编号“G-8611”。他迈步走出旋转门，清晨冷冽空气扑面而来，一辆黑色雷克萨斯LS静静停在梧桐树影里，司机早已下车拉开车门。他钻进后排，藤原天音紧随其后，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座的距离，像两座互不干扰的孤岛。

车子驶过银杏大道，车窗映出两侧飞速倒退的街景：便利店玻璃上贴着“本店支持周谷支付”贴纸，公交站牌广告位换成了藤花事务所新晋女团海报，海报右下角一行小字：“本产品由周谷集团美颜引擎AI驱动”。周行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扣——那是枚黄铜质地的微型齿轮造型，内圈刻着极细的铭文：“**精度即仁心**”。这是周谷集团工程师协会的信物，二十年前他亲手设计的初代版本。

“天音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神谷葵的合同里，有没有‘禁止婚恋条款’？”

藤原天音正在整理包带的手指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有。第七章第三款：‘签约期间，艺人不得与任何未经事务所书面许可之异性建立恋爱关系，违者需支付相当于三年合约总金额百分之三百的违约金。’”她抬眼看他，笑意未达眼底，“凉介君问这个……是打算帮她解约？”

“不。”周行舟望向窗外，一家寿司店橱窗里，电子屏正循环播放藤花事务所最新广告——画面中五位少女在樱花雨中旋转，皮肤在AI滤镜下泛着珍珠光泽，每帧画面都经过周谷集团“真彩还原系统”校准，确保色温误差小于0.5K。“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藤花事务所的AI美颜软件，能精确识别并屏蔽‘婚恋暗示’类词汇？比如‘牵手’‘约会’‘结婚’……这些词在训练集里出现频率，是不是比‘台风预警’还高？”

藤原天音沉默了几秒，轻轻笑出声：“凉介君果然什么都懂。”她打开手袋，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过来，“这是神谷葵的‘职业发展备忘录’，花子妈妈昨天让我整理的。里面记录了她过去两年所有试镜失败原因——其中七次，评委反馈里都提到了‘气质过于生活化，缺乏偶像距离感’。”

周行舟没接文件夹，只问：“距离感？是指她笑起来眼角有皱纹？还是走路时肩膀不够僵硬？”

“是呼吸。”藤原天音的声音忽然压低，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花子妈妈说，真正的偶像，连呼吸都要经过训练。吸气三秒，屏息两秒，呼气四秒——这样胸腔起伏幅度才符合黄金分割律。神谷葵上次试镜，被指出‘呼气时右肩下沉0.3厘米’，影响了镜头语言的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