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座町记者发布会。
已经是议员的周防正雄正坐在台前,面对着一群记者。
“我将致力于完成我的竞选时的承诺,为银座的孩子们提供安全的成长环境。”
“在我的任期内,将会帮助辖区内各个企...
西山区的山风带着松针与腐叶的气息,在正午的阳光里蒸腾出微醺的暖意。周行舟蹲在溪边一块青苔斑驳的石头上,左手拎着一只竹编小篓,右手握着把短柄小铲,正教周明辨认水边一丛半人高的植物:“看这叶形,三出复叶,边缘锯齿细密,茎上带紫晕——不是野薄荷,是山蓼。叶子搓碎后有辛辣气,但根茎入药能清热解毒,镇咳平喘。去年凤凰医院中医科试用本地采收的干品,配伍进小儿止咳膏里,反馈比进口的蓼实粉效果还稳。”
周明蹲得膝盖发麻,却不敢挪动分毫。他盯着父亲指腹上那道新结的浅褐色痂——昨儿攀崖采一株濒危的岩生杜仲时被嶙峋石棱划破的——忽然觉得喉头发紧。这双手修过拖拉机引擎、调试过卫星接收器、签过百万亩林权流转协议,此刻却耐心捻起一片湿漉漉的叶片,让晨露顺着叶脉滚落进他掌心。
“爸,”他声音有点哑,“您当年签造林合同的时候,真没想到能长成这样?”
周行舟没抬头,小铲尖轻轻刮开溪底淤泥,露出底下青灰色卵石:“想?想是没想,可手里的活儿不能停。八三年暴雨冲垮西岗水库下游七条田埂,我跟着水利站老站长趟着齐腰深的泥水抢修涵洞,三天没合眼。那时候就想,要是山上有树,水就不会这么疯。”他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珠,目光掠过远处层叠的墨绿山峦,“后来飞播种子,老乡们扛着铁锹上山,鞋底磨穿三双,脚趾甲盖掀掉两片,没人喊苦。为啥?他们记得八三年的洪水泡烂了粮仓,记得孩子高烧四十度没车送医,记得冬天砍柴摔断腿只能趴雪地里啃树皮……人心是块地,你撒下盼头,它才肯长东西。”
周明怔住。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南方水田里,那个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的老农。老人裤管卷到大腿根,小腿上蚂蟥吸得发亮,却指着远处新建的水泥灌溉渠说:“渠是好渠,可水放不到我家田里头——支渠口子被村主任家儿子的砖窑占了半截。”当时周明只觉荒谬,此刻父亲的话却像把钝刀,慢慢削开他认知的硬壳。
溪水突然湍急起来。上游传来孩童惊呼,接着是周雅琪清脆的笑声。周行舟侧耳听了听,从竹篓里摸出颗野山楂塞进周明手里:“去吧,你妹妹们摘野莓滑了脚,正扒着枫树哭呢。”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别光顾着哄人,顺手把树根旁那簇车前草薅了,叶子晒干能治小孩腹泻。”
周明攥着微凉的山楂跑开时,看见父亲重新蹲回溪边。阳光穿过松枝在他肩头跳跃,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肘部磨出了毛边,可脊背挺得比身后百年古松还要直。他忽然懂了为什么凤凰学院校史馆玻璃柜里,那张泛黄的八五年造林动员大会合影上,十七岁的周行舟站在人群最前排,手里举着的不是红旗,而是一把豁了口的镰刀。
下午三点,山坳里搭起的简易凉棚下,周伟正用放大镜烤蚂蚁。周明凑过去,发现他镜片下压着张皱巴巴的图纸——凤凰社区第三期生态农场规划图。图纸边缘用红笔圈出三处空白地块,旁边标注着“养蜂区”“菌菇大棚”“中药材育苗圃”。
“我爸说,林场不光要产木头。”周伟头也不抬,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树冠层养鸟防虫,树干养木耳,树根下面种黄精,落叶堆肥养蚯蚓,蚯蚓粪再喂鸡鸭。连蜜蜂酿蜜都要分三级:春蜜清甜治咳嗽,夏蜜浓稠补气血,秋蜜醇厚安神——全都能进凤凰医院药房。”
周明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箭头与注释,忽然问:“那……林业局批文难办吗?”
“难。”周伟终于放下放大镜,鼻尖沁出细汗,“可我爸说,八六年签合同时写的是‘可自主发展林下经济’,白纸黑字。去年省里来检查,带队的处长看了咱们的林下套种台账,当场给林业厅打的电话——现在政策允许林地复合经营,只要不毁林、不硬化、不建永久性建筑。”
凉棚外传来踩断枯枝的脆响。周行舟拎着半袋新鲜蕨菜走来,裤脚沾着泥点:“林下经济不是新词。《齐民要术》里就记着‘桑下种芜菁,槐阴养菌芝’。关键不在技术,而在人。”他把蕨菜倒进竹筐,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去年南岭村搞林下养鸡,鸡啄坏了幼苗,村民骂声一片。我们派技术员驻点三个月,教他们用竹篾编围栏、在鸡舍铺松针防潮、给鸡群接种山林特有菌株——现在人家的‘松针鸡’卖到白云市五星酒店,一斤八十块。”
周明望着父亲沾泥的手指,想起南方水田里那位老农浑浊的眼泪。原来有些沟壑,并非天堑,而是未被填平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