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睡到中午, 跟季观峤一起吃了午饭,带着蝴蝶酥和采购的生活用品返岛。
她分蝴蝶酥给同组女演员,有识货的姐姐吃出:“国际饭店的吧,好难买,我去年找黄牛买过,听说要排一个多小时的队,大夏天的热死,不过确实好吃哦。”
原来颇负盛名,难怪季观峤要买给她尝尝。
远不止蝴蝶酥,夏季的岛上蚊虫多,乌宁招蚊子,被咬得新包叠旧包,昨晚睡前季观峤把她按在怀里涂药,指腹沾着膏体在雪嫩的肌肤上打圈按摩,上下涂遍。
直到现在,乌宁还满身的草药香。
包里也装了防治蚊虫鼠蚁的喷雾和药膏。
她不自知地出神,双眸弯成月牙的形状,仿佛是想到什么,映着粼粼的海面,波光点点。
落在李惟清眼里,是再好的名导都拍不出的少女怀春。
她的真情流露时分最动人。
由夏至秋,乌宁在岛上喂了三个月的蚊子,杀青那天风和日丽,最后一场戏大家磨了四个小时,落日一点点沉入湛蓝的海面,吞噬最后的天光。
导演喊了咔后,众人累瘫在沙滩上。
“杀青快乐——”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得到此起彼伏蚊蝇般的应和。
乌宁跟着笑出声,望着头顶的星空,北城雾霾重,很少见到这么闪闪透亮的星星。
她举起手机,调整角度,拉低曝光,拍了几张照片。
不知香港有没有星空………………
被脑海里突兀冒出的想法惊到,乌宁甩甩脑袋,从沙滩上爬起来去拍集体杀青照。
剧组订了一个超大的蛋糕,上面朴素地写着“杀青快乐,前程似锦”,一人分到一块,啤酒瓶清脆咣当地撞到一块,大家齐声高喊“《沙岸》大卖”。
过后,在篝火旁烤肉吃。
乌宁把鸡翅架在炉子上翻动,李惟清走过来主动请缨:“火星溅不溅,我帮你烤。”
“不用。”乌宁莞尔,“我穿的长袖,不会进到。”
见她没有撒手的意思,李惟清只好站在一旁闲聊:“你这次回校是不是要着手准备毕业大戏了?”
乌宁点头:“时间有点紧,压力还是蛮大的。”
“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毕竟我今年刚毕业,还是有一点经验的。”他是电影学院的。
“谢谢。”
鸡翅表皮烤得焦香,乌宁拿起来,嘴对着吹了吹气,面庞被烟熏出一层胭脂红。
闻起来很香,但是她怕烫,先放到了盘子里。出于礼貌,询问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惟清:“你吃吗?我帮你烤一串。”
李惟清没答,仿佛思忖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般说:“我要向你道个歉,刚进组的时候我对你有些偏见,现在没有了,乌宁,很荣幸认识你。”
李惟清性子偏冷,大学时就有戏播出了名堂,乌宁理解有名气的演员对小喽啰的傲气,是以刚进组时,他对她几乎没有笑脸,她亦自觉保持距离。
后来对手戏多了,关系才慢慢熟络。
无法要求人人喜欢自己,作为萍水相逢的同事,能一起和睦地拍戏已经很好。
只是......偏见?
他对她的偏见从何而来?
乌宁困惑地歪头,旋即一笑:“交朋友是为自己筛选,你不必向我道歉。”
她为人太宽容豁达,倒显得他斤斤计较,李惟清迎着夜风叹笑:“你说得对,我真心实意想交你这个朋友,回北城以后常联系。”
乌宁拿起鸡翅说有机会一定。
剧组在岛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人员陆陆续续离开。
回到学校,乌宁马不停蹄加入了毕业大戏的排练。
钟筠做表演指导,乌宁一共参演两场,一场挑大梁,一场帮胡见霜小组客串个龙套角色。
朝九晚六的规律被打破,自此开始了夙兴夜寐的学校生活。
郁燃提着咖啡来探望的时候,戏院里的梧桐叶子快掉完了,他踩着满地的咯吱咯吱找到排练教室,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人。
一个个精疲力尽得像被周扒皮奴役过。
乌宁还残留一丝精神,在琢磨剧本,郁燃把咖啡贴到她脸上:“你们要到几点啊?"
她被冰得一激灵:“你怎么来了?”
“来探监。”郁燃啧了一声,“原本还想找你帮我拍个MV,现在看来你还成吗?”
乌宁痛苦地抓抓头发:“不一定,周末我还要去补几句《沙岸》的台词录音。”
“你那电影吗,什么时候上?”
“不知道呢。”
“走,去外头透透气。”郁燃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顺便给你听听我新歌。”
乐队解散后,郁燃开始自己独立做专辑,乌宁听过他发来的几首demo,上限颇高。
与别人同组乐队,事实上有些抑制他的才华。
二人趴在走廊听,不一会儿胡见霜从旁边教室出来,乌宁听过一遍,把耳机让给她。
手机倏然一震。
乌宁低头,是季观峤的微信,叫她别熬太晚。
她指尖点动:「知道了。」
黑色头像的下一条信息接着跳出:「吃晚饭了吗?」
她:「还没,准备去吃。」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移开,季观峤回香港开会,说去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她想问问他几时回。
屏幕上亮着的一页对话被郁燃尽收眼底,即使习惯二人关系,郁燃还是深受震撼:“这都要问吗,观峤哥也太牵肠挂肚了!”
胡见霜摘下耳机:“我怎么听着酸溜溜的,你到底在吃他俩谁的醋啊?”
“表达一下单身人士的震惊不可以吗?”
乌宁扭头:“你什么时候分的手?"
“上个月,恋爱谈久了多没意思啊。”
胡见霜翻白眼啐了他一声。
“你俩都没吃饭吧。”郁燃组局,“叫上你们同学咱一起去外面吃呗,别都饿死在这儿。
乌宁肚子空空的,收起手机点头应下,她和郁燃虽然价值观诸多碰撞,但不可否认,是相处起来蛮轻松的朋友。
一行人在校外的烤肉店吃到九点。
气氛很好,乌宁跟着喝了一小杯清酒,中途收到司机的信息,说在校外等她。
脚步虚浮地从烤肉店出来,乌宁沿途寻寻觅觅,原以为只是司机来接,谁知车后门一开,她地栽进了男人熟悉的怀抱里。
淡淡的,融着暖意的桦木香。
她双手撑开眼皮好奇地打量他,脸颊醉得酡红,季观峤捏住小姑娘薄嫩的后颈:“不认识了,跟谁鬼混呢?”
乌宁咧嘴一笑,亮晶晶的眉眼:“好多同学,我还喝了点儿蓝色的酒,很漂亮呢……嗯……大概这么多。”她拿手对着他比划,凉丝丝的酒气扑面而来。
季观峤忍俊不禁刮她鼻子:“会喝酒了,要我夸奖吗?”
“没有啦......”小姑娘软声糯语地往他颈边靠,“你回来了……………"
她喝的是韩国的一种烧酒,饮时不觉,后劲极大。车明明开得很稳,乌宁还是觉得像在坐船,晃晃悠悠的。
颈间一凉,她低头看,季观峤撩起了她的头发,在给她戴一条红宝石项链,单颗的水滴形鸽子血,干净明艳。
他给她戴好,她迟钝地摸了摸。
好看啊,他每回都给她带些小玩意,渐渐摸清她的喜好,爸爸妈妈都未必有他了解。
那抹纯净的红荡在眼前,像一条小溪流进心口,堵得很满。乌宁仰起头,唇轻轻地凑上去。
单纯的亲吻,她醉得像一只小猫,毫无章法地吮吻他的唇瓣,手撑在他胸膛上乱摸,糊了他满身的酒气。
季观峤手顺着扣住小酒鬼的腰,把她抱到腿上,欲哑地舔她薄薄的耳垂:“乖一点,到家再做。”
她才多大,他没有让她未婚先孕的打算。
乌宁靠在男人肩头乖乖说嗯,扭脸就反悔,下了车之后蹲在院子里不肯进屋,说外面好凉快,她要在这儿吹风。
季观峤哭笑不得,打发人拿了件大衣出来,给乌宁穿上,衣长至小腿,他手穿过她的腰,将白色的腰带打了个结。
他带她在小区里走一走,消散酒气。
乌宁把头发散开,享受晚风穿过身体的凉爽,举目望去,夜晚灯火荧荧,有家长带着小朋友在银杏树下捡落叶玩。
凉风阵阵,叶子行踪飘忽不定。
乌宁自言自语:“要是有纸飞机,一定飞得起来。”
头顶落下一声低笑,季观峤从钱包里翻出一张美金纸币,折了几下,俯身放到她手里:“来,吹口气试试。”
乌宁眼眸顾盼生辉,鼓起脸一吹,他握着她的手向远处一投,纸飞机迎风飞了起来。
银杏树下的小男孩哇了一声,跳起来拍手:“妈妈妈妈!我要!”
绿色的纸飞机盘旋一圈,摇摇晃晃掉进了银杏树的枝桠里,小男孩大失所望,央着父母给他折一个。
乌宁笑起来:“我好喜欢北城的秋天。”
风大了,季观峤带着她往回走:“喜欢什么?”
她想了想:“很安静,很文艺,像我小时候电影里看的秋天。有一部香港的老片子,还拿过金像奖最佳影片。
她说话间倒着走到他面前,脚步和纸飞机一样摇摇晃晃地像要掉下去,季观峤伸手把人抱起来,闲闲迈上台阶:“什么片子,今晚看。”
“《秋天的童话》。”乌宁勾住他的脖子,眷恋地依在他颈间,遗憾地碎碎念,“女主角我很喜欢的,她提名了好多次金像奖,可惜直到息影都没有拿过。”
她醉醺醺的,心痴意软,怀着无限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