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当天早上，吕文均如平时一样准时起床。在开始例行工作之前，他怀着如朝阳一般美好的心情开启通讯：（早上好啊先知小姐~情人节快乐~~！）

（你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希恩回道，（拜托你看...

法里斯卡走后，教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科尔小姐留在讲台边打了个呵欠，花瓣微微颤动，像在无声地嘲笑这场闹剧。尤梦豪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炭笔潦草地画下一只歪嘴瞪眼的橙红小兽，底下标注：“法里斯卡·未驯化态·脚踝扭伤·情绪熵值超标”。他刚收笔，窗外忽有一阵风掠过，卷起几片嫩樱，其中一片恰好停在他摊开的《异说级术式基础导论》封面上——那书页正翻在“受限魔力下的临界转化”一章，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得泛白。

“她来了。”吕文均忽然低声道。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却绷紧的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不是法里斯卡，而是佩尔希卡——她抱着一本比人还高的羊皮册子，发梢沾着晨露，指尖冻得微红，却仍稳稳托住那摞沉甸甸的纸页。她没看任何人，只朝讲台方向颔首：“科尔小姐，我申请提前开启‘十三试炼’第二环。”

全班一静。

玲弓手里的羽毛笔顿住，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乌云似的污迹。维尔萨下意识摸向腰间铁拳套，又松开——那动作已成肌肉记忆，仿佛只要佩尔希卡开口，下一秒便要起身护阵。法里斯则默默把刚剥好的橘子掰成八瓣，悄悄推到佩尔希卡惯常坐的位置旁。

科尔小姐眯起眼，指尖在讲台木纹上轻轻叩了三下。咚、咚、咚。声音不大，却震得窗台上积尘簌簌落下，连教室角落那只懒洋洋晒太阳的霸王科尔都直起身子，歪着脑袋望来，花瓣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

“第二环？”科尔小姐嗓音像浸过春水的石子，“你确定？第一环‘诳言之始’才结束七日，连种子炸弹的残余魔纹都还没从你指甲缝里褪干净。”

佩尔希卡没答话。她只是将怀中册子轻轻放在讲台，翻开封面——那并非普通典籍，内页竟是一整幅活体地图：山峦起伏如呼吸，河流蜿蜒似脉搏，而中央一座黑曜石祭坛正缓慢旋转，坛心浮出一行字：【试炼者姓名：佩尔希卡·阿刻戎；当前完成度：1/13；警告：非自愿触发将永久冻结进度】。

“我自愿。”她说。

话音落时，教室穹顶忽然暗下。并非天色骤变，而是所有光线被无形之力吸摄，尽数汇向祭坛虚影。那黑曜石表面裂开蛛网状纹路，渗出幽蓝冷雾，雾中浮现出两行字：

【第二环·诳言之蚀】

【任务：于无魔力环境下，以谎言为刃，斩断真实之缚】

“哈？”尤梦豪第一个笑出声，“砍……砍真实？拿什么砍？舌头吗？”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雾中浮现的第二行字下方，正缓缓析出一枚青铜徽章——形状是半枚断裂的镜面，镜背刻着扭曲藤蔓，藤蔓尽头缠绕着一枚未绽的花苞。徽章飘至佩尔希卡面前，悬停不动。

“这是‘蚀言徽’。”科尔小姐终于开口，“它不吸收魔力，只吞噬‘确信’。佩戴者每说出一句被自己深信不疑的谎言，徽章便蚀刻一分真实。当蚀刻达七分，镜面碎裂，试炼通关——或，你被自己亲手凿穿的认知彻底吞没。”

佩尔希卡伸手，指尖将触未触时，徽章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光中浮现金色铭文：【谎言须具血肉温度，虚构需携痛觉回响，否则视为无效】。

“等等。”玲弓猛地站起，声音发紧，“这不就是……‘反向真言术’？可真言术是强制说真话，而这要求人主动说假话……还要信以为真？”

“正是。”科尔小姐微笑，“十三试炼从不考验力量，只筛选意志的韧性。第一环教你如何相信魔法，第二环逼你质疑相信本身——佩尔希卡，你确定要此刻启程？”

佩尔希卡闭眼。三秒后睁眸，瞳孔深处似有熔岩冷却后的灰烬：“我昨日凌晨四点十七分，在宿舍楼顶用冰晶凝出十二只白鸽，放飞前逐一折断它们左翼。我告诉自己，那是献给冬神的祭品。可我知道，我只是想看它们坠落时翅膀抖动的频率是否一致。”

全班倒吸冷气。

那根本不是魔法练习——那是自虐式的观测实验。而她竟将此称为“祭品”，并持续相信了整整六小时。

“很好。”科尔小姐弹指，蚀言徽倏然贴上佩尔希卡左耳后方皮肤，瞬间隐没，只余一点幽蓝微光。“时限七日。若中途摘下徽章，试炼失败，且此后永不可再触十三环。去吧。”

门合拢前，佩尔希卡最后望了眼窗外。樱花正盛，风过处落英如雪。她忽然想起昨夜躺在担架上狂奔的法里斯卡——那绝望的眉眼，喘息里混着青草与血腥气，多像一株被强风撕扯却死死攥住泥土的野麦。

谎言的第一刀，该劈向何处？

她没回宿舍，径直走向森林边缘酒馆。霸王科尔正在擦酒杯，见她进门，啪嗒放下抹布，歪头：“xia？”

佩尔希卡在吧台前坐下，要了一杯清水。她凝视水中倒影，慢慢开口：“老板，我想买下酒馆后院那片荒地。”

花侠叼着草茎冷笑：“荒地？那地方蚯蚓都嫌硌牙，你买去种后悔药？”

“不。”佩尔希卡捧起水杯，指尖轻颤，“我要建一座‘谎语花园’。种满不会开花的种子，浇灌永不结霜的露水，培育永远不结果实的藤蔓。”

花侠吐掉草茎，眯眼打量她：“……你耳朵后面那点蓝光，是蚀言徽？”

佩尔希卡点头。

“啧。”花侠抓起抹布狠擦柜台，“行啊。地给你。但规矩照旧——魔币结账，少一铜板都不卖。”

佩尔希卡掏出钱袋，数出三十枚银币推过去。花侠没碰，只哼了声：“钱收了，可地契得等你种出第一朵‘谎花’才生效。”

“成交。”佩尔希卡饮尽清水，水珠顺下巴滑落，像一滴迟来的泪。

她转身出门时，霸王科尔突然追出来，递给她一小包褐色种子——正是种子炸弹的母种。“xia！”它拍拍自己花瓣，又指指荒地，再指指佩尔希卡的心口。

佩尔希卡怔住。这朵花懂。

懂谎言需要土壤，需要扎根的痛感，需要一次又一次把真相埋进更深的黑暗里，再笑着宣称那里长出了新芽。

她攥紧种子，指节泛白。荒地上枯草伏倒，风掠过时发出呜咽般的沙沙声，仿佛整片土地都在等待被谎言犁开。

当晚，佩尔希卡没睡。她蹲在荒地中央，用匕首划开左手掌心，让血滴入焦土。血渗进泥土的刹那，她低语：“此处将长出世间最诚实的谎言。”

蚀言徽在耳后灼烫，蓝光暴涨三分。

翌日清晨，吕文均发现荒地中央多了一圈浅坑，坑底躺着三颗血痂包裹的种子。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湿润泥土——那下面，正有微弱搏动传来，像一颗被强行塞进地心的心脏。

“她在喂养谎言。”他喃喃道。

玲弓匆匆赶来，手里攥着刚抄录的古籍残页：“《伪典·阿刻戎秘仪》里提过类似仪式！用自损为引，以悖论为壤，催生‘逆生之植’……可这太危险了！一旦谎言根基崩塌，反噬会直接烧毁施术者神经通路！”

“所以她才选荒地。”维尔萨抱臂站在坡上，“没东西可毁，才敢赌命。”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清脆一声“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