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吕文均。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半寸,喉结滚动。昨夜那些阴寒碎片还在颅内游走,相柳残片的低语仿佛就在耳后——“水至柔,故能蚀金穿石;人至弱,故可吞天噬地……”可此刻掌心汗湿,心跳声擂鼓般撞着肋骨,比任何咒文都响亮。
他猛地按下去。
种子毫无反应。
三秒,五秒,十秒……裂纹依旧干涸,荧光全无。维尔萨憋不住:“喂,nerd你是不是心跳停了?”
吕文均额头沁出冷汗,指甲掐进掌心。就在绝望即将漫过眼眶时,种子深处“咔”一声脆响——不是开花,不是发光,是一道极细的、银亮如蛛丝的根须,猝不及防刺破他食指皮肤,钻进血肉!
剧痛炸开,他本能缩手,却见那根须已在他指腹凝成一枚微缩符文,形如古篆“诳”字,边缘泛着水波纹似的涟漪。
“……诳言法师?”明宵瞳孔骤缩,一把抓住他手腕,“这符文……是你家传术式本源?!”
吕文均喘着气点头,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种子表面晕开一小片猩红。诡异的是,那抹红竟被裂纹吸吮殆尽,紧接着,整颗种子腾起惨白雾气,雾中浮现出无数重叠人影——有他幼时蹲在雨后泥坑边数蚯蚓,有他熬夜抄写《蜃楼纪》被墨汁染黑的指甲,有他第一次施法失败时把图书馆天花板烤出焦痕……全是些琐碎、狼狈、不足为外人道的瞬间。
“原来如此。”明宵声音发颤,“它不录言语,只录‘存在’。你骗过世界十三次,它就记住你十三种活法。”
奇亚默默递来绷带。维尔萨盯着雾中影像,突然笑了:“哈……原来你小时候胖成球还偷吃祭典供果,被惠瑟姑姑拎着耳朵骂了半个钟头。”
吕文均想辩解,可雾中画面切到他昨夜蜷在沙发里喃喃自语“方天画戟”的崩溃模样——他顿时闭嘴,耳尖通红。
“所以……”裴晨松撕开绷带,露出底下新愈合的旧疤,“我们不是参赛者,是祭品?”
“是献祭。”明宵将三颗种子收回布袋,系紧绳扣,“把最不堪的自己剖开,喂给春天。花开了,你们才算真正活过一回。”
暮色渐沉,活动室只剩一盏孤灯。三人走出时,吕文均口袋里的玉佩突然震动,明宵发来一条讯息:
【明宵:附赠情报——法里斯卡组的种子,是科尔小姐私藏的‘镜藤’。它不开花,只长倒影。她们在镜子里养花,养的是别人眼中的‘完美’。小心,那倒影……会咬人。】
吕文均攥紧玉佩,指腹摩挲过上面新添的“诳”字烙印。远处教学楼顶,史澜宁正踮脚将最后一幅海报钉上公告栏,裙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小腿上未愈的划伤——那是她昨天翻墙偷摘温室藤萝时,被带刺枝条刮的。
他忽然想起惠瑟姑姑今早塞给他的一小包种子,包装纸上用歪扭字迹写着:“给倔强的小苗——浇三瓢水,唱两句跑调的歌,它就肯活。”
原来所有花,都等一个敢把自己弄脏的人来种。
吕文均抬手,用力揉了揉脸,把眼底最后一丝灰败揉碎。他转身走向宿舍,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风灌满衣袖,像扬起一面无声的旗。
身后,维尔萨对着空气挥拳:“老子今晚就啃《园艺百忌》!”
裴晨松懒洋洋踢飞一颗石子:“先去把法里斯卡组的镜藤照片偷过来——听说那镜子,照一次心虚十分钟。”
吕文均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中指,指尖银光一闪,那枚“诳”字符文在夕阳下灼灼发亮,仿佛一枚刚淬火的新铸印章。
——盖向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