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够格,而是他太“稳”。
石猴不认苟活者,不纳算计者,不渡惜身者。它只与烈火同燃,与断崖共坠,与万劫争一线生机!
“所以……”季知行深深吸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不能选它。”
他抬起手,没有去触碰斗战之心,也没有取烛龙之瞳或山岳骨相,而是径直伸向第六枚结晶——那枚通体漆黑、表面浮沉着无数细微裂痕的结晶。
“吞天噬界:炼化后可短暂吞噬小范围空间法则,使自身所在区域沦为‘无律之地’,此域之内,敌之能力十不存一,己之伤势可借吞噬反哺加速愈合。但每使用一次,需承受‘界噬反噬’——吞噬多少,自身血肉便消融几分,直至形神俱朽。”
管老猛地抬头:“知行!此基因凶险至极,前患无穷!”
萧万年一步踏前:“不可!”
萧怀安失声:“你疯了?!”
周亦璇却笑了,笑意深不见底:“这才是……它想听的答案。”
季知行指尖触及结晶的刹那,一股蛮荒暴戾的气息轰然冲入四肢百骸!仿佛千万头饥渴巨兽在血管里奔腾咆哮,五脏六腑齐齐灼痛,连眼球都泛起蛛网般的血丝!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却将结晶狠狠按向自己左胸——
“嗤!”
皮肉无声裂开,结晶如活物般钻入心口,瞬间与心脏融为一体!
“呃啊——!!!”
季知行仰天长啸,声浪掀飞屋顶瓦片!整栋小楼剧烈震颤,窗外云层被无形气劲撕成絮状!萧怀安踉跄后退,管老袍袖鼓荡,萧万年横臂挡在窗前,周亦璇端坐不动,眼中却掠过一丝激赏。
剧痛如亿万根烧红钢针扎进骨髓,又似有巨口啃噬脏腑。季知行双膝跪地,指节抠入青砖,指甲崩裂,鲜血淋漓。视野迅速灰暗,耳畔响起奇异嗡鸣,仿佛有无数破碎星辰在他颅内坍缩、爆炸……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寂深渊的瞬间——
“俺老孙……等你,等了好久。”
一道桀骜、苍凉、却又饱含戏谑的意念,如金箍棒砸落南天门般,轰然撞进他识海!
季知行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见了。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而是真实烙印于血脉深处的景象——
混沌初开,一道三寸金光自鸿蒙胎膜中迸射而出,撞碎九重天幕!金光所及之处,法则崩解,秩序重塑,无数大能神念惊骇退避!那金光落地,化作一只瘦小石猴,蹲坐于崩塌的天地柱基之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手中无棒,却已搅动万古风云!
“吞天噬界……”季知行嘴角溢血,却缓缓扬起,“不是吞噬……是‘砸’!”
他猛地攥拳,砸向地面!
轰隆——!
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十丈!裂缝深处,竟渗出丝丝缕缕的漆黑雾气,如活物般缠绕他手臂,又迅速被皮肤吸收!
疼痛未减,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如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
他抬眼,目光扫过管老、萧万年、萧怀安,最后落在周亦璇脸上,咧开染血的嘴:
“亦璇前辈……多谢您,把这把刀,递到我手里。”
周亦璇颔首,起身拂袖:“去吧。北渊训练营地底三百米,有一处‘断界裂隙’,乃上古大战余波所留,空间极不稳定。你若能在裂隙中活过七日,此基因才算真正认主。”
她走向门口,脚步微顿:“对了……明月刚传讯,乐瑤他们已在别墅等你。你若今日不出关,他们怕是要拆了你家墙。”
门扉轻掩。
室内唯余粗重喘息。
萧怀安急步上前扶他:“知行!你感觉如何?!”
季知行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左胸伤口已止血,皮肤下隐约浮现金色纹路,如熔岩流淌。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噼啪作响,目光扫过桌上剩余五枚结晶,忽然一笑:
“怀安哥,帮我个忙。”
“什么?”
“把我修炼室里那瓶猴王之血……倒进吞天噬界的结晶残渣里。”
萧怀安一愣:“你还要炼?!现在?!”
“不。”季知行舔去唇边血迹,眸光灼灼,“我要把它……喂给石猴。”
话音未落,他左掌摊开,掌心赫然浮现一道细微裂口,黑雾翻涌,如深渊张口——
那裂口之中,一点赤金光芒,正缓缓跳动,如搏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