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进屋跟娘说去!”
水生推门进屋,看到老太太仍旧靠在炕头,眯着眼睛绣手帕,神色有些呆滞,好几下绣花针都扎到了手指上。
“娘,吃糖!”
水生掏出一把奶糖递过去,老太太抬起头瞅了他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水生下班了......”
“嗯,娘精神咋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唉!”
老太太放下针线活,幽幽叹息一声,两眼无神的看着头顶晃动的灯泡,没言语。
“是在惦记我叔?”
老太太微微点了下头,神色有些黯然。
“您老这么想,他老人家一七八年没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水生笑了笑,剥开糖纸递给老太太,“眼下若是有消息,那指定不是啥好消息。
老太太木然接过糖,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倒是希望水生说的是真的,宁愿他没有消息,也别来坏消息!
“您想啊,我叔那是何等人物,海归留学生,化学专家,脑瓜子聪明得不得了,他要是想逃出去,谁能挡住?”
这句话点中了老太太的心坎,呆滞的目光微微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活彩,“这话,你......叔,是个有能耐的人,当年好几万人报考海外留学生,就录取了他一个人。”
“所以说么,是金子总会发光,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都能混碗饭吃。”水生压低声音,“我听我们领导说,好多人都偷偷跑到香江赚大钱了,我猜我叔八成也在那边,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他......他是跟我提起过香江,说那里是个好地方。”
老太太终于笑了,经他这么一分析,给她营造出一种有本事的丈夫早就逃去香江发大财的幻象,说不定哪天就能衣锦荣归!
“所以啊,您可得养好身子骨,远的不说,等过几年我和明有了孩子,您还得帮我们带孩子呢!”
“好,那太好了,你们俩多生几个,我都帮你们带!”
“对嘛,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精神头足足的,等我叔回来一看,好么,这家小日子过得可以啊,外孙外孙女一大堆,到时候他老人家还不得乐开花?”
“水生......”
老太太拉过他的手,“娘知道你在哄娘开心,不过娘很高兴,你能不嫌弃我们娘俩,还对那么好,娘打心眼里感激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能娶到蕙蕙,是我高攀了......”
“咳咳!”
窗外传来阮大小姐的咳嗽声,“我说那个小谁,过来帮忙啊,干活干到一半就撂挑子啦!”
“来了!”
水生跑到外边,隔着窗户,阮明蕙看看正低头绣花的母亲,冲水生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能忽悠!”
“啥忽悠不忽悠的,我说的可是实话。”
“切,瞎掰!”
水生无奈笑笑,真相本就是这样,可惜你们谁都不肯相信。
至于老丈人在那边......
罢了,点到为止吧,不该说的别说。
“祁叔说,以后不让你去供销社了,自打你去过一次,现在那帮售货员看我都像仇人似的......”
窗外传来俩人的说笑声,老太太慢慢放下手里的针线,扭头望向窗外,似乎不远的将来,那个魁伟的身影会带着满身风尘,从遥远的南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