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给我焊棚顶,黄瓜菜都凉了!”
祁叔笑了笑,“你这个四级工,可是个大忙人,请不动啊请不动!”
“我这不是忙......你跟我说说,从哪找来的焊工,乖乖,这手艺......一水的鱼鳞焊啊,没有三五十年的底子,焊不出这么漂亮的纹理!”
“焊得不错吧!"
祁叔瞅瞅已经背着空背篓往回走的陈水生和阮明蕙,提起暖壶给颜师傅倒了杯水,“给咱们焊钢梁的这个焊工,可是我托人从红旗化工厂请来的大师傅,那可是搞电焊的行家………………”
“你别扯哩哏楞,到底是谁,麻溜的快说!”
“陈水生,听过没?”
“陈水生?”
颜师傅愣了一下,复又笑起来,“别闹,再咋说我也是三十几年的老焊工了,咱们江城这么多厂子,大大小小几千号焊工,不说都认识吧,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陈水生......还真没听说有这么一号。”
“你不认识,只能说你见识浅薄,不能说人家手艺不行。’
“对对对,我就是那井底的蛤蟆行了吧!这焊缝处理得可以啊,来你把梯子搬上来,我上去瞅瞅!”
看到有高手留下“杰作”,颜师傅顿时心痒难耐,不等老祁动手,自个就搬来梯子爬上去,细细端详主钢梁下方那条白色焊迹,啧啧赞叹不已。
“瞅瞅瞅瞅,这活干得真叫一个漂亮,那是横平竖直浑然一体,连一个砂眼,一个翘边都没有,就是化工厂的邹师傅来,也就这水平......老祁你跟我说说,那个陈水生是多大年纪,长啥样?等将来见着他了,我可得好好向
他请教两招。”
“长啥样,你们焊工不都长那副德行么!”老祁慢悠悠喝着水,“紧车工,慢钳工,吊儿郎当是电工,不要脸的电焊工......”
“你给我滚一边拉去,我们焊工咋了!”
颜师傅意犹未尽的从房梁上下来,抓起搪瓷缸灌了一通水,擦擦嘴角,“我猜这个陈水生,今年大概四十啷当五十挂零的年岁,一脸铁水打出来的麻子脸,是不是?你说他是不是长那样?”
“行了,你可别糟践人了,人家小伙子今年才二十挂零,长得老带劲了!比电影演员都好看。”
祁叔哈哈一笑,颜师傅一愣,也笑起来,“二十岁挂零能有这手艺?他要真是二十岁,我把这块钢板当饭吃了!”
“那你自个慢慢啃去吧!我可没工夫跟你扯犊子喽!”
祁叔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直的骨头,慢悠悠走出仓库,坐在笸箩前,清理收来的山货木耳。
“二十岁有这手艺?糊弄鬼吧!”
颜师傅又仰头看看房梁上的焊缝,喃喃自语。
“又到手五块钱!”
水生从口袋里掏出祁叔给的那张硬崭崭的五块钱,对着太阳瞅了瞅,阮明将一捧圆枣子扔进背篓里,靠过来,“我给你找的这话还可以吧!”
“那是!抵得上我三天的工钱了!”
水生一笑,抖抖手里的钱,“抓紧再捡两筐山货,然后咱们去城里看电影,下馆子!”
“有点钱就嘚瑟.....”
“好不容易放了假,还不让咱们好好享受享受了......”
阮明蕙心疼钱,不想去,但拗不过水生,只得回家换了一套半新不旧的衣服,跟着他上了通往市区的16路公交车。
八月份的东北,已是盛夏的尾巴,天气却仍然有些燥热,水生看到电影院外有卖雪糕的,便买了两根,俩人站在树荫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咬着冰凉的雪糕,感觉格外惬意。
阮明蕙的脸仍旧有些红,想起刚才俩人在供销社焊接钢梁时那些售货员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小得意,却又有些惴惴不安。
她觉得自己这事办得有点冲动了,诚然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但这年月人心隔肚皮,万一有哪些红眼病鬼看不得他们俩好,写举报信举报我俩咋办?
毕竟我哥是正八经的国家工人,而我......
“走了明!!”
电影院的铃声响起,水生把雪糕棍扔进垃圾箱,见她呆呆发愣,拍了一下。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