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南宫,阊阖门。
这里如今是洛阳主城的中枢。
因其四通八达,不论哪里出了事都可以飞马驰至,所以曹休亲自坐镇于此。
他已经收到了一些消息,所以一直在等。
直至更深露重之时,...
魏军军披甲登城,甲叶铿然作响,腰间佩剑悬于左胯,剑鞘上铜吞口泛着冷青光泽。他未戴兜鍪,只束帻巾,发丝被城头朔风掀得猎猎翻飞,一双鹰目却如古井无波,直望南营方向——烟尘腾起处,姜维阵线稳如磐石,梁绪率前屯枪手斜刺而出,枪尖寒光连成一线;梁兴领弓弩手退至鹿角之后,三叠轮射之法已悄然布开;王含督虎步重盾列于中阵,盾面覆以生牛皮,箭镞撞上只余闷响;薛齐、薛夷甫兄弟各执双戟立于阵眼,麾下虎步监亲兵甲胄齐整,矛刃映日如霜。
州泰见魏军军出城,心头一紧,策马迎至城门内侧,抱拳道:“骠骑将军!南营战局已明,蜀寇势盛,我军士卒多新募,器械不齐,若强攻恐损折过甚。不如收兵回城,据险而守,待北围消息传来再作定夺!”
魏军军未答,只抬手示意亲兵取来长槊。那槊杆通体乌黑,乃取陇西阴山硬木所制,槊锋三尺七寸,精钢淬火百炼,刃脊隐有血槽蜿蜒如蛇。他横槊于臂,槊尖垂地,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伯安,你可知我为何弃函谷不守,反引军入洛?”
州泰一怔,未及开口,魏军军已自顾言道:“非为固守,实为诱饵。”
话音未落,忽见南营东北角一骑疾驰而来,马背骑士甲胄染血,胸前插着半截断矢,勒马于城下嘶声高呼:“报——姜维遣梁兴部佯退三百步,诱我军前压!州将军麾下右翼郡兵闻鼓即溃,已乱阵脚!王基将军亲斩三人未能止溃,今梁兴已率两千枪手反冲,薛齐部亦自左翼合围!”
城头诸将面色骤变。贾栩急道:“果然中计!彼辈早知我军虚实!”
魏军军却缓缓扬起长槊,槊尖遥指南营烟尘深处,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笑意:“中计?不,是我教他们中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州泰、王基、贾栩诸将面上惊疑,声音愈沉:“司马懿在邺城密信传我:‘蜀寇恃强,必轻我残兵。若其南垒设伏,则北寨必虚;若其北寨增援,则南垒必骄。’我等奉命佯攻,本就不求破垒,只求拖住姜维两刻钟——够了。”
“够什么?”王基脱口而出。
魏军军眸光如电,倏然转向北邙山方向:“够曹休与王凌,将刘禅主力钉死在千金渠南岸。”
话音方落,北面战鼓声忽如裂帛,陡然暴烈十倍!
非是魏军鼓,而是汉军鼓——却非孟琰、句扶所击,亦非陈式所督,而是自千金渠上游水泽深处炸响!鼓点密集如雹击铁釜,节奏诡异,三急一缓,三急一缓……正是当年魏延在汉中操演“飞鸢阵”时独创的暗号鼓法!
魏军军瞳孔骤缩,霍然转身,一把抓过令旗兵手中赤旌,亲手抖开——旗面赫然绣着“飞鸢”二字,墨线勾边,朱砂填腹,羽翼张如欲搏云!
“传令州泰、贾栩,即刻收拢右翼溃兵,退守承明门内瓮城!”魏军军厉喝,“命王基率本部残卒,持火把登城,专烧南营鹿角、拒马、箭楼!不必恋战,烧完即退!”
州泰浑身一震,终于明白:“骠骑将军……您早知姜维会诈退?!”
“不。”魏军军将赤旌重重插进夯土垛口,旌杆震颤不止,“姜维真退,我便真烧;姜维假退,我亦真烧——火一起,南营必乱,刘禅必疑北寨有变,必分兵回援。此火,非为焚营,实为燃信!”
他猛然回首,望向洛阳宫城方向——那里殿宇森然,太庙宗庙尚存,而承明门内数十步,便是魏国尚书台旧署。
“信已燃,该收网了。”
此时南营战场,梁兴率枪手突进已逾二百步,枪林如浪,直逼魏军中军。王基咬牙挥刀,率数百亲兵反扑,刀光劈开血雾,却见前方枪阵豁然分开,露出后阵一架青铜轺车——车辕雕蟠螭,车盖悬九旒,四角垂素练,车上端坐一人,玄色深衣,冠冕垂旒,左手执玉圭,右手按膝,静默如神祇临凡。
竟是姜维!
他未披甲,未持兵,唯腰悬一柄短剑,剑鞘镶玉,纹似星斗。
魏军将士见此,心神俱震:敌帅亲临阵前,竟不擐甲?此非轻狂,乃笃定胜券在握!
王基喉结滚动,正欲嘶吼督战,忽听身后承明门上传来凄厉号角——非是魏军军令,而是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正是当年魏国禁军“苍隼营”夜袭令!
他猛然回头,只见城头火光腾起,鹿角焦黑卷曲,箭楼梁柱崩塌,浓烟滚滚冲天而起。可更骇人者,是烟尘缝隙里,竟有数十骑自承明门内疾驰而出,不奔南营,反向西北——直扑千金渠上游渡口!
为首一将,银甲素袍,白马长枪,枪缨如雪,正是魏军军帐下最隐秘的“白翎卫”统领张郃旧部——杨阜!
州泰失声:“他……他要去断刘禅归路?!”
魏军军立于城头,风卷衣袂,目光穿透烟火,落在那支白翎卫身上,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不,是去接应司马懿。”
原来承明门内,早埋伏着三千魏军精锐,皆着汉军降卒旧甲,甲片刮去“大汉”烙印,补缀魏国五色幡纹;马鞍下暗藏钩镰、绊索、火油囊;每骑腰间悬一竹筒,筒内黄纸密书三行——第一行:北邙山后,司马懿已率八千虎士,伏于邙山北麓古柏林中,待火起为号,即刻南下截断刘禅归途;第二行:千金渠上游十里,有魏国旧匠所修暗渠,水浅仅没膝,可容骑兵潜渡;第三行:刘禅亲卫中,已有三人受金珠所买,若见白翎卫旗,即刻散开御前亲军,放其直取天子纛旗!
魏军军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剑名“照胆”,昔年曹操赐予曹洪,后辗转至魏军军手。他拔剑出鞘,寒光一闪,竟非指向南营,而是斜指东方——洛阳东门,建春门方向!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裂空,“建春门守将,开城!”
满城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