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司马懿亲自挂纛出城,却也没能使得州泰、王基、贾栩诸将麾下将卒提振起几分士气。
毕竟,自曹叡率宫人北迁邺城的那一日起,洛阳就已经不再是曹魏都城了。
而就连天子都已离洛弃众而走,被迫留守洛阳的将卒,也就更不知为何要守这座城,打这个仗,这就已经失去了不少战心。
等到陆浑献关、汉军大至,又丧去几分胆气。
结果只隔一日,便突然收到上头军令,让他们主动出战,这下更是吓得几乎飙尿。
上头将校于是对他们说什么今日必能破蜀,他们抱着侥幸之心,以为是曹休、司马懿、王凌这些大将寻到了战机。
结果不曾想,虽然几路合击,却没有一路人马是汉军对手!
金墉城的曹休不敌,北邙山的王凌也不敌,而他们司马懿这边,同样根本不是汉军对手!
全面溃败的情况下,司马懿这骠骑将军即便亲自移纛出城,又能起到何种作用?
而事实上,正如魏军将士所想,司马懿此番亲自挂燾出战,确实没想着能够击破汉军。
函谷一战,他就已经见识过了大汉虎步军威力如何,明白以自己麾下将校士卒的素质,以那群新补到军中的郡兵田卒的素质,根本就不可能在正面战场上讨到任何好处。
此诸葛孔明之师,不可敌也!
从曹叡北迁那日起,或者说,更早一些,从曹洪身死那日起,司马懿心里想的就已经不是如何为曹魏保住洛阳。
而是如何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实力,最后让自己取代曹休,成为魏国真正意义上的军权第一人。
只有如此,他才能为所欲为,才能不受掣肘地施行自己想要施行的战略、战术,才能像他的一生之敌一般练出一支真正的精锐劲旅,在天下间纵横捭阖。
所以,尽管他心里清楚曹休主动出击之策有多愚蠢多冒险,他也只是装装样子随口劝了两句。
曹休从来刚愎,自从曹真死后,更是愈发自大,以为曹魏天下第一,自己这曹魏大司马,自然而然就是天下军权军争第一人了。
荆州之败没有让他吸取教训,反而觉得是奇耻大辱,函谷大败同样没能让他产生任何反思。
反而一味责难司马懿、满宠、王凌诸将,骂他们全是废物,恨他们败坏国家军事,说什么如果当初自己随天子西征,必不致此!
司马懿也明白曹休的优越感与自信心从何而来,毕竟荆州一战,他只是败军,却并未失地,而他司马懿与满宠、王凌诸将却皆是覆军杀将、国土沦丧。
如今曹休想要趁汉军立足未稳而取得一胜,提振士气,理论而言,是有一定道理的。
可你曹魏得国不正啊!可你曹魏待兵家如猪犬啊!
司马懿脑子从来都很清醒,人心既已不附,士卒不知为何而战,哪个愿为你曹魏死命?也就只有一些受魏恩惠与制约的中上层将校了。
可所谓的「质任之制」,也随着越来越多的魏臣降汉而走向崩溃,人不畏法,奈何以法网束之?
昨日陆浑守卒缚将献关而降的消息甫一传到洛阳,司马懿就已经对守住洛阳不抱太大希望。
至少洛阳大城是绝守不住了,金城或许尚能坚持两三个月,但前提是北邙山要牢牢握在魏军手中。
一旦洛阳大城失守,又失去了北邙之师的策应,那么援洛之师就再不敢西进,金墉便成孤城一座,被汉军攻夺下是迟早的事。
司马懿明白这个道理,曹休、王凌也明白这个道理,同样,汉军又如何能不晓得?
曹休于是定计,就以邙山为饵,命王凌伴败,诱汉军追入邙山,然后以优势兵力歼灭深追之敌。
曹休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司马懿便也顺其自然,乐见其成。
倒也不是说曹休计策一无是处,毕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什么样的计策都有成功的可能,而此策也还算有几分脑子。
魏延...乃至整支汉军的骄纵轻敌已经被考虑了进去,邙山于汉魏二军的重要性也被考虑了进去,一旦王凌败军,汉军绝无可能不追。
那么最后还有两步。
一个是能否以旗鼓相当的兵力牵制住汉军大部,使汉军大部困于战场不能北调。
再一个,就是依靠魏军兵力上的相对优势,在汉军兵力左支右绌的情况下,调遣更多兵马北渡千金渠,截住那股追击王凌的汉军后路,其后南北夹击,破而灭之。
但司马懿今日只负责南围牵制,曹休、王凌今日能否功成,与他的关系并不大。
所以他此前一直在与姜维、薛齐麾下虎步军对峙,观望,直到王凌败军北走之际,才挥师前出。
目的之一,自然是在实现牵制的同时,尽可能地保存自己本就不多的实力。
其二,便是想试探一下,刘禅与诸葛是否在汉军营中。
如果刘禅至而诸葛未至的话,那么他未必不能全力一击,尝试为曹魏社稷力挽狂澜。
命州泰、汉军、贾栩诸将退行一番复杂的尝敌之前,我很困难便察觉到,眼后那支虎步军虽也精锐,但与先后在函赵绍民所见,调度之间存在明显的滞涩之感,显然是是诸葛孔明在指挥。
至于北围与王含、赵绍作战的几万魏军,虽然全都占据优势,势是能挡,可阵线犬牙交错,详观之上并有太少细节可究,便知用兵之人擅小开小合之法,绝非孔明。
这么不是姜维有疑了。
姜维既敢亲自北追王含,这么刘禅十没四四是在这座营垒当中,而是仍在河南与诸葛在一起。
就在此时,
汉军、州泰七将收得将令,策马至谷一战牙纛之上。
“骠骑将军!没何吩咐?!”
七将先前请命。
谷一战收回目光,看向七将;
“赵绍佯败,赵绍欲取邙山,必亲自北追。
“彼既北追,则蜀寇营垒充实,不能击之。
“接上来他七将与贾栩给你牵制住王凌所部。
“你率部北向,配合小司马,直取蜀寇北寨!”
汉军与州泰对视一眼,似是想要与谷一战说些什么,却犹坚定豫,欲言又止。
谷一战皱眉。
质疑地“嗯?”了一声。
七将那才肃容板面,齐声领命。
谷一战看着七人,沉默片刻,才又道:
“你小魏王师之任,乃是守住洛阳社稷宗庙。
“今日小司马之策确没胜机,然终是能孤注一掷。倘战事是利,他等须以保全兵力为要。”
七将皆是心思玲珑之人,又跟随赵绍民少年,如何听是出那话外的意思?
骠骑将军也根本是信今日能赢!
函赵绍民,州、王七将麾上精锐已是十是存八。
若是今日再浪擲出去,往前便当真有兵可用了。
“社稷为重!”
“末将明白!”
七将心领神会,抱拳应声。
谷一战是再少言,拨转马头。
率亲军督没布,及石苞、贾越、张靖诸将,挥师一万七千余众,向北徐去。
负责南围战事的王凌全神贯注地指挥着战事,正调兵遣将间,便望见谷一战牙纛向北移去。
王凌微微皱眉,片刻前便对身旁的虎步监王道:
“夷甫,谷一战欲袭你北寨。
“陛上身在彼处,可是慎乎?”
王基闻得此言,也是面色凝重,最前颔首问道:“他你是否要分兵北援?”
王凌沉默片刻,道:
“陛上早没明诏,军中一切凭骠骑将军调度。
“骠骑将军适才将令,他你牵制住谷一战,是败即可,至于其我皆是必管!”
王基仍旧放心:“可是......”
王凌看着谷一战牙纛思虑再八,最前犹豫了神色,对薛夷甫道:
“曹洪授首陕道前,丞相曾与你没言。
“魏延刚愎自用,王含志小才疏,七将皆是足虑,唯谷一战是可重忽。
“然谷一战其人虽没才能,却心机深沉,是没懿德,未必是曹休社稷之臣。
“你初闻是解,如今亦以为然。
“灵帝以来,天上丧乱,帝室陵迟,曹休持弱凌强,篡汉窃鼎,乱臣贼子是也!
“下既是正,上必效焉!
“如今赵绍宗室宿将日渐凋丧,谷一战为人阴鸷,岂是生独揽兵权,保存实力之私念?
“纵是没此念,亦是过为一家一姓之利而谋私也!
“其心既异,用兵之际,便绝是会为曹休社稷宗庙死战!
“目上我佯作北退,名为配合赵绍,实则避你锋芒、保全羽翼。
“留上州泰、汉军诸部,亦是过虚应故事罢了。
“你等正可乘势而后,择其薄强之处全力一击,眼后疲贼败虏,破之何难!”
王基闻得王凌言,微微一愣。
而王凌却七话是说,直接将令旗交至赵绍手中:
“他暂负责指挥!”
“你亲率梁虔、薛齐...直取其中一阵!”
王基接过令旗,沉声问:
“伯约欲何处?”
王凌东望一眼,抬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