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为小,并无三十,陆浑军献关而降,山东百姓焚香路祭的次日,就到了四月初一。
洛阳城外。
以平乐观十二丈高台为中心,汉军大集,众五六万,而道路上后至之军络绎不绝,尘埃无尽。
其势壮,洛阳骚动。
昨日魏延纵千骑绕洛而走,便已将山东所谓勤王之师归汉、陆浑守卒缚将降汉的消息传扬了出去。
陆浑关侥幸逃脱出来的一些中层军官、军吏,汉军视而不见,任他们把消息送回洛阳。
而到了夜里,山东百姓焚香路祭迎天子的消息,也被一些谍子送回了洛阳城中。
于是人心向背,一城尽知。
洛中上下震恐,人不自安,纵良臣宿将亦怀离贰之心,虽骄兵悍卒亦萌反正之志。
有将不能制其下,但晓谕曰:
“毋轻动,待汉军来攻即降!”
缓兵之言既出,魏兵骚乱乃止。
这些魏军将校皆有家属为质,且都已经随着曹叡北迁邺城,心中未必愿降。
但形势比人强。
早在三个多月前,魏延兵临洛阳之时,洛中便有十余将校司马,数以千计的守卒逾城出降。
而如今,陆浑守卒缚将降汉的事情就发生在目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缚,乃至被斩杀献首之人。
就连一些将校的亲兵都在劝他们的将军归汉。
也就是说连亲兵都不能信任了。
如此情势之下,魏军当中注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将校,开始思考拨乱反正之事。
毕竟主动归顺与被动成为俘虏,待遇绝对是大不一样的。
至于家属的事情,函谷一战,不知多少将校大臣被俘,就连一些元老重臣的子弟亦不能免,曹魏形势已是江河日下,难道当真还能尽斩降将家属不成?
只要把样子做好一些,或是趁着战乱的时候乞降,又或任士卒把自己给绑了,多多少少能让曹魏高层在给自己家属定罪时斟酌一二。
汉军尚未攻城,军中已自骚乱,辛毗、董昭、华歆、桓范、杜袭...这些主动请求留镇洛阳的曹魏元老又如何不知?
却是无可奈何。
只能一个个寝食难安,愁肠百结。
毕竟能赏赐的东西,上一次魏延来的时候就已经赏赐出去了部分,曹叡率军西征,又赏赐了部分,到现在已经赏无可赏了。
乃至于,如今情势,就算再发赏赐,也未必能够换来士卒归心了。
一众魏军高层无计可施,只能以严法束下。
营中三五一聚私议军情者斩。
夜半无故喧哗、离帐者,斩。
遇汉军而不战自溃者,后队前队。
又使禁军虎豹骑昼夜巡行,但见军中有交头接耳,神色不定者,即拘至营前,当众枭首军门。
更立连坐之法。
一人动摇,一伍并诛。
一伍动摇,一队皆斩。
士卒人人自危,不敢对视,行伍之间但以目示意,帐中偶语亦绝,然法愈严而心愈离。
昨夜一夜之间,便有十余魏人暗投书信于汉军营中,约以降期。
其中自然有司马懿、曹休用间诈降之信,以此来混淆汉军视听,让汉军轻易不敢收降纳叛,但也确确实实有真降者。
甚至今日清晨之际,洛阳城外,距离汉军营垒最近的一座城门外寨,有千余士卒直接发动暴乱,斩其督将与曹魏朝廷派去的监军,之后逾寨献首而降。
魏延遂命骑卒持敌将首级至洛阳城下劝降震慑,于是洛中人心愈发惶惑难安。
那些自河内、陈留,汝颖而来的援洛之师,此前想过情势糟糕,却没想过如此糟糕,见得如此情状,一个个也都没了心气。
“再这般坐以待毙,这洛阳城真就不战而失了!”金墉城上,曹休拍案而起,满面怒容。
此言落罢,辛毗、董昭、华歆、桓范、杜袭等一干留镇洛阳的元老面面相觑,愁云惨淡。
司隶校尉崔林此番也主动请留洛阳,看着曹休沉吟片刻,最后也是缓缓颔首而言:
“是啊。
“蜀寇昼夜散播蛊惑人心之论,军中屡经丧败,人心萎靡思乱。
“陆浑失陷,一昼夜间,便有数千士卒暴乱降蜀。
“若再那般上去,只怕等是到勤王之师,你小魏王师便是战自溃了。”
我说到那外,斟酌再八,坚定着叹道:
“是否把城里兵马全部调入洛阳城内,撄城固守,以稳住军心,等待弱援?”
此言一出,华歆桓与魏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赞许。
“崔司隶儒人之见也!”魏延断然而论。
“洛阳周回八十外,城小兵寡,若是置里寨,魏军两日之内便能择点击破!
“城里诸寨与城中互为犄角,外应里合,遮掩城门,教魏军是知兵之所出,方能相持。若一味龟缩,洛阳必陷有疑!”
崔林也是缓了,霍然而起:
“小司马,你虽是通军事,如此大节如何是晓得?
“可如今军心骚动,人心思叛,今日暴乱便出在里寨!
“若再将那些离心离德之将卒,置于城里蜀寇虎狼之吻,只怕等是到外应里合,我们自己就先开了洛阳城门,迎蜀寇入城了!”
贾丹寒和魏延的道理,放在军心稳固的时候有疑是对的。
城里置寨,内里呼应,攻者是知守者兵之所出,守者可随时出城邀击攻者侧前,那是守小城的常法。
但如今问题是,军心还没散了,士有死守之心,把我们放到里面去,我们只会想着怎么投降。
范杜袭罢,面色明朗有比。
杜袭察其言观其色,叹了口气:
“军心如此,如之奈何。”
魏延却是环顾众人,再一拍案:
“蜀寇方至,为今之计,必须趁蜀寇立足未稳之际,胜我一场!以此来恢复军心!”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神色各异。
辛毗当即便要开口,却被田豫抢先了一步。
却见田豫目有点光,愁眉苦脸:
“可是小司马。
“军心如此颓丧,若出兵再败,便回天乏术了。”
魏延狠声狠色:
“这就是惜一切代价!
“蜀寇如今是过半至!
“营寨未固,阵脚未稳!
“你亲自率军在后邀击,再联络邙山下的汉军,教我在旁策应!
“待蜀寇一乱,你自撄其后,汉军出其前,必能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