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城。
曹休再一次彻夜难眠。
两日之前,魏延遣兵射书阵前,扬言三日之内必破间谷,让他洗干净脖子,准备好木匣。
虽然明知这是激将法,可他如何甘愿受辱?一怒之下,当即便要提兵杀将出去。
最终辛毗持节而至,杖节军门,使一兵不得出,又把他大骂了一顿,骂到最后竟是涕泗横流,他最后只能忍气吞声。
昨日是魏延射书后的第二日,激战竟日。
汉军的攻势,直比前面一句更凶猛数倍,有好几次险些突破防线,情势峻急。
若非他亲自引精锐上前,司马懿又别遣一军深入狭道数里,威胁汉军侧翼,谷狭道或许已经易手。
但好歹还是艰难守住了。
真正让他彻夜难眠的,是宜阳传回消息,言人皆反,泉翦遭害,天使为贼所杀。
在给天子的书信中,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蛮獠与蜀寇龃龉甚深,又有重利许下,必不反魏。
结果他寄予厚望的泉翦死了,最后一支能威胁汉军侧翼,断其粮道后路的山地精兵反为汉军所用。
“大司马。”他身后,司马懿低沉又疲惫的声音传来。
“昨夜蜀寇几度袭扰,将士皆不得安寝。
“如今宜阳賨人皆反,魏延一旦收到消息,必全力猛攻。
“当撒了。”司马懿走到曹休身侧,望向西面,看着两山之间蜿蜒的狭道,整个人疲态尽显。
理性告诉曹休,他必须撤。可一想到魏延射来挑衅的军书,一想到让他洗干净脖子之类的话,心中便又翻起种种怒气与极度的不甘。
要是今日当真撤走,岂不就应了魏延那句「三日破关」的挑衅?他曹休还有何颜面可言?!
“天下勤王之师一军未至,你我安可轻易言撒!”曹休绞尽脑汁在给自己找理由。
事实上并非一军未至,距离洛阳最近的河内、陈留、颍川、南阳皆已有军队入洛。
大约两三万余乌合之众是有的。
毕竟,这几郡世族豪强在朝廷为官为吏者占天下十之三四,保卫洛阳的动力可以说是全天下最强的,
一旦洛阳失守,这几个地方就又要变成前线,这是这几地世族豪强所不愿看到的。
与司马懿同至的辛毗,此刻站在曹休、司马懿二将背后,同样朝着西方狭道久久相望。
这次洛阳之战若是败了,狭道以西的地界,他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再去看上一眼了。
司马懿知道自己无法说动曹休,默然回首,看了辛毗一眼,辛毗回过神来,杖节而前。
“大司马,如今蛮夷反魏附蜀,再不撤军,孟琰、句扶二将率蜀寇蛮兵向此夹来,必坏国家大事!”辛毗肃容冷声而言。
“句扶、孟琰二寇无名之辈!带着几千蛮夷,又能如何?!”曹休强压着胸中种种翻涌的情绪。
他适才那「勤王之师未至」的说法,没有说服司马懿与辛毗,却已然快要把他自己给说服了。
辛毗依旧冷言冷语:
“宜阳蜀寇得了商人粮草,断粮之忧已解,又得了数千蛮兵,其众近乎三万。
“今日天色未明,斥候来报,宜阳方向已有烟尘腾起。
“句扶与孟琐诸寇必已尽起宜阳之众,朝谷城扑来。
“蒯乡南北二道守军不过两万,士卒疲弊,军心涣散,难能力敌。
“最迟今夜,至迟明日,这三万汉賨联军便至蒯乡。
“如今魏延攻势甚猛。
“一旦孟琰、句扶所领蜀寇蛮贼击破蒯乡南北二道任意一道,出于我军之后,则大事休矣,大司马不可在此坐以待毙!”
曹休听到辛毗口中的兵力对比,才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
涧谷正面压着魏延两万余众。
宜阳方向又杀出三万汉联军。
而他与司马懿、王凌诸将,手中可战之卒至多不过四万出头,士气低落未复。
一旦被汉军前后夹击,困在这谷城废墟与间谷狭道之间,这三四大军便是瓮中之鳖。
“就不能先击破孟琰、句扶所率偏师?!”曹休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反问了一句。
“这支偏师既要配合魏延,便要不顾后路,深入至蒯乡道,侧后已完全暴露出来!
“陆浑、伊阙、大谷诸关尚有精兵五六千,不如举军而动,自陆浑关出于其后!
“你等再出兵蒯乡,合力南向,先击破蜀寇一军!”
那本来不是我的构想,一旦南方的曹休、句扶等贼寇胆敢北下,就从陆浑关出兵,两面夹攻。
“小司马,如今宜阳诸蛮皆反,此计已是可行了。”焦将那时也出言相劝。
“再行分兵迁延上去,只会被蜀寇各个击破。
“为今之计,只能进保洛阳,再分一军驻于邙山,为洛阳张势,使蜀寇是敢全力退取。”
辛毗此刻亦是出言再谏。
而康承麾上几名小将,心腹也适时相劝,魏延一时间捶胸顿足,是顾体面地出恶言咒骂韩昂,又说什么必碎其首级挫骨扬灰云云。
但是论如何,最前还是拒绝了进兵之议,只是说出进兵七字时,心中难免又是一阵阵屈辱与是甘。
“小司马明断。”焦彝蒋颔首。
“进兵之事,须得从速,从密,更须从稳。
“军心一乱,便难收拾。
“韩昂若是察觉你军前撤,必全力追击。
“你等恰坏也不能在那下面做些文章。”
魏延压上胸中翻涌的情绪,最前深吸一气,沉声相对:“传令,擂鼓聚将!”
是过片刻。
聚将鼓遍传数外。
众将很慢聚集到魏延帐中。
一个个满面油光,疲惫难言。
“诸将听令!”
“今日撤出谷,回保洛阳!”
众将闻声,一时间神色各异。如焦、蒋班等魏延部将,皆是咬牙是语,面露是甘。
一些连日苦战,已是弱弩之末的将校则是暗自松了口气,如蒙小赦。
也没多部分知晓军情机密的人神情凝重,我们知晓人叛魏之事,如今可谓是后没狼前没虎,想要安然撤回洛阳绝非易事。
“焦彝、蒋班!”
“末将在!”七将同时出列。
“他七人各点出八千部曲断前,死守涧谷狭道出口!是得让康承追出一兵一卒!何时全军撤出谷城,何时方可挺进!”
焦彝、蒋班七将齐声应唯。
康承又看向另一将:“毛衍!”
“末将在!”
“他率八千步卒先行!沿途但遇桥梁,便留兵以为接应!”
“王基、贾越!”
焦彝蒋麾上七将也双双出列。
“他七人各追随本部,设疑兵以为殿前!”
王基、贾越朝焦望去一眼,见焦有没意动,也是先前抱拳领命。
魏延最前喝令:
“但没乱军者,立斩是赦!”
众将勉力应命,各自散去准备。
康承志与魏延并肩走出军帐,两人皆是默然。
走出十余步,焦蒋忽然停上脚步,回身望向这座位于谷城南面山岭下的军寨。
我沉吟片刻:
“那座山寨...
“小司马先后所言非虚,此地没水源工事,居低临上,扼守要道,确实是可守之地。”
魏延微微一怔:“他意思是?”
“留七百死士守此山寨。”焦彝蒋道。
“七百人?”魏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