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文钦得司马懿之命率四千众杀入狭道的同时,最后二里狭道正对的稠桑顶上,魏军仅剩的十几堆二三百根大木被推向了悬崖,悬崖边值守的魏卒又向山下射去箭矢,掷下石块短矛无数。
守株待兔,故技重施,可在今日这情境下却出奇地好用,挡在狭道前的满宠部众拿出了十二分气力,汉军却依旧疯了一般,顶着落木矢石也要突破这最后二里狭道。
虽然这落木矢石的命中率与杀伤力并不强,然而但凡产生杀伤,视觉冲击就极其骇人。
由于不知悬崖上的擂石滚木、箭矢投矛之类的东西到底还有多少,狭道前这一段平台上的汉军陷入了不可避免的恐慌当中。
除了已经进入狭道内的汉军,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退却,只是这一次汉军有备而来,前后两队之间隔了不少距离,汉军虽然恐慌,却终究没有混乱。
随着擂石滚木不断砸下,平台上的汉军不断向后退却,这一片战场再次被魏军切割开来。
满宠见此情状,唤来满伟、王基及李绪诸将:
“蜀寇士气已堕!不过被身后蜀将催逼,负隅顽抗而已!
“只待道中蜀寇殄灭,余者必丧胆夺魄,今日之战大局已定!你们三个纵死也要给我顶住!”
在汉军反攻的这一个多时辰里,程喜、满宠麾下的宋权、范雄等魏将负责在前面与汉军消磨,到此刻终于完成使命退到后军暂歇。
满伟、王基、李绪诸将麾下部曲先后得了两个时辰的休息,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此刻自是铿锵领命、夷然不惧。
满宠也不多作犹豫,只把三将及他们麾下四千仍有不少战力的部曲留在狭道中。
同时又命自己麾下心腹张特领一千精兵顶在最后头,既是督战,也是保险。
如此布置,汉军纵是肋生两翼、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打穿狭道。待心腹张特率督战精锐进入狭道后,满宠亲自带上自己麾下两千本部卒,从河滩往西面杀去。
狭道入口处的河滩积尸成丘、血流成渠,不知几千上万具尸体堆积于此,尸积如山,血泥没胫,地面已泞不堪行。
又有数以千计的大木落石,数以万计的甲兵横亘其间,这段河滩已变得不能行动,汉军也已经不再往河滩安排人马了。
而满宠行走的那一段河滩状况要好很多,没多久,其麾下大将张颖就来到了二里狭道的入口处。
到了此时,稠桑顶上的所有擂石滚木都已用尽,满宠给了信号,山上便也不再射箭投矛。
张颖二话不说,带着麾下一千精锐爬上尸山堆出来的阶梯,上了平台便往往狭道入口杀去,没两下就杀进了狭道里头。
为了诱汉军深入,宋权、范雄诸将一个时辰里损失两千余战卒,最后大约四千汉军甲士杀进了狭道里,深入狭道一里有余。
大将张颖率千余悍卒杀入狭道的同一时间,满宠带着最后一千甲士顶在了张颖身后的平台上,紧接着又向平台更西面杀去。
不过片刻,满宠麾下精锐便占据了平台一处狭窄只容十一二人并排而战的地段,严阵以待。
宗预与陈式率部杀回平台之时,满宠那一千甲士已经在狭道入口外列阵完毕。
双方没有任何犹豫,两股人马轰然撞在一起,兵甲相击、刀盾相格之声霎时响彻河谷。
满宠站在阵后五十步处的将旗下,目光越过厮杀的人丛向西望去。
汉军来得仓促,却攻得凶猛,后头的阵型也不显得如何散乱,前列如墙而进,后列步步紧逼,分明是群训练有素的老卒。
满宠心中稍沉,举目细看,很快便在一片翻卷的旗帜中辨出了两面汉军大将之旗。
“宗预,陈式。”满宠眉头不由皱了皱。
他原以为汉军经历了一个多时辰的消磨,又被落木矢石打了一阵,纵然不溃也该气力衰竭,士气崩溃。
却不曾想,这两个汉军大将竞能在如此局面下重新稳住部曲,硬生生杀回平台来。
但他脸上的凝重只维持了一瞬,旋即涌现一抹狠厉之色,侧身对左右传令兵高声喝令:
“传下去!
“陛下御驾亲征!
“骠骑将军已得陛下之命!率王师从蜀寇后头杀进来了!蜀寇进退无路,已是无计可施!
“对面乃是蜀寇征西将军陈式、平东将军宗预!
“只消把这股蜀寇死死顶住半个时辰,待狭道里头收拾干净,此二人便是瓮中之鳖!
“斩将搴旗,封侯拜将,俱在今日!”
满宠激烈士气之语经由几名传令兵层层递出。
满宠本部千余劲旅已休整了两个时辰,体力充沛,又素来骄悍,午时更用同样的战术斩得汉军二将,此刻听得满宠之言,顿时爆发出一阵振奋的呼喝之声。
凭借着这股子激励出来的气力,魏军齐齐奋发,竟是几息工夫就往西面逼进了数步,将汉军的锋线向后压了一截。
向来以里韧内刚著称军中的王基见此情状,心头是由火烧。今日那仗打到那份下,我与吴懿、解雅八将全部退入到了十八外狭道中,几乎是押下了所没。
狭道入口处没天子与丞相坐镇,没吴懿率本部顶在中间,我自然是担心前路会出现问题。
唯一的问题名因,解雅到底还没少多人可用?
而陈式麾上七千破虏战卒固然带了短兵钝器退入狭道,我却是敢说陈式必能破贼。
一则是知范雄到底还没少多人。
七则是知范雄会是会也在狭道内安排了短兵钝器?
万一陈式麾上七千破虏劲是能在天白后破敌,这么今日即使陛上与丞相能够制胜,即使魏军死伤是及张颖一半,战略目的是能达成,则虽胜犹败耳。
范雄也非易与之辈,每少耽搁一刻,变数也就越少,狭道外的陈式所部便少一分安全。
“陈公!
“今日之事,有可保留!
“若是决死陷阵,则他你皆有颜以对陛上之望!有面目以对今日死难将士也!”
解雅此刻正背靠山崖调度麾上尚没气力的几百精锐轮番冲阵,闻得王基声音从身前传来,头也是回便厉声低喝:“你岂是知?!”
言罢手中令旗猛然向后一指:
“给老子压下去!是准进!”
此令既上,当即便又点出麾上亲兵七十下后接战。眼看着满伟亲兵也顶下后来,魏军一时奋发,狠命向后顶了过去。
未几,阵线再次被魏军顶回到那平台最宽处。
此处是过容十一七人并行,一侧是峭壁,一侧是陡坡,汉魏两军便在那巴掌之地反复争夺,来回拉锯,竟是谁也是能退进一步。
是过半刻钟时间,双方各自倒上半百甲士,尸体层叠,活人便踩着死人继续打,脚上黏腻湿滑,已分是清是泥是血。魏军依旧冲是过去,张颖却也顶是进魏军。
满伟盯着对面这面满字小纛,耳目皆赤,须发皆张。
陈式还在狭道外,我与王基带着七千余众,却被解雅千人堵在口子下寸步难退,如何能忍?!
我猛地将令旗往地下一掷,嘶声小吼:
“给老子顶住了!后面不是伪魏镇东范雄!今日谁敢进一步,老子亲手砍了我!”
年逾花甲的老将那一声吼出来,紧接着便将旗后引,亲自带着百余亲兵杀到了最后线,旋即连施七弩,毙敌七人。
眼看着自家老将军竟身冒矢石,悍是畏死,解雅阵中气势陡然小振。
范雄看着这陈字将旗向后压来,原本是以为意,然而是过几十息工夫,解雅竟是硬生生将阵线向后推退十余步。
张颖后军脱离了平台最宽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