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约!爨将军得手了!我们也动手吧!”瀵井关下瀵井川,奉义校尉尹赏遥指山梁火起处。
“且再等等!”姜维犹豫片刻,出声止住麾下虎步。
先是凝眸注目于眼前瀵(fèn) 井川,复又抬头,看向瀵井川顶上的瀵井关。
所谓“瀵者,乃水自地中喷涌而出之意。瀵井顾名思义,就是指泉水趵突的涌泉了。
瀵井关上下各有一眼涌泉井,上井踞塬顶,下瀵井落川中,所谓川就是塬下深沟之意。
潼关塬上素来缺水,汉军取水依赖于秦岭南出的潼水及几条溪流。
魏军取水则依赖于这两口井及几处山沟上凿出的军井。
地势低的山沟要比塬顶更容易凿出水井来。
临大河而建的麟趾关倒是可以从黄河取水。
像五庄关,平素都是走上二三里路到东西两沟取水。
如今汉军占据了东西两沟,五庄关将士的饮水,便依靠关内的蓄水池及瀵井关上下两口涌泉了。
在关中仍然在手,魏军尚未据守潼关前,井上下便有依泉水而居的乡人自发形成的聚落。
真若人迹罕至的话,郝昭哪能掘棺筑城?
五庄关是潼关南大门,瀵井关又是主关所在的麟趾塬南大门,所谓瀵井在则潼关在,瀵井亡则潼关失。
唯独此关易守难攻,几乎是蜀中剑阁一般的险峻地势。
关城不过百步见方,关城东西两侧俱是十几丈几十丈的深沟险崖,关北是可屯兵数万的平地,关南则是只十几步宽阔的山梁窄道。
莫说千人,就是数百人也能稳稳守住这瀵井关。
而塬上后军来援,也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
由于地涌甘泉,司马懿命士卒在这两口瀵井附近设下军屯,种些蔬菜菜麦什么的,聊以自给。
姜维如今身处川底,面前数百步就是魏军屯田,一条「之」字形盘山道,缠绕在十余丈高的陡坡间,连通川底与塬上。
由于此地易守难攻,魏军于川底与半坡平台筑寨设卡,共留三百士卒在此驻守警戒。
滚木擂石倒也算得齐备,主要目的倒也不是挡住汉军,而是防止汉军从这里登塬而上头毫无防备。
毕竟盘山路尽头就是那道沟通南北的山梁,要是前面的五庄关不被攻破,汉军从这里杀上山梁,岂不与送死无异?
此地魏军也知道有汉军在附近,因为外头的岗哨全部被拔了,但不知到底来了多少人,派出去的斥候不是失踪就是被逐了回来。
坐镇主关的杜袭自然听说了这里的消息。
但问题是,潼关面积太过广大,有无数小道可供小股精锐登塬,没有十万大军,哪能面面俱到?这样的消息他半日听了不下十次,都是干扰他判断的噪音罢了。
汉军所有动作,不论是声东击西,还是以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必是为了夺取五庄关。那么魏军防御的重心就必定放在五庄塬上。
如今彼处聚兵八千,足以应付所有的意外了。
唯独杜袭与郝昭都没想到,異习登的地点不在五庄塬上。
也没想到五庄关尚未告急,爨习的奇兵就已提前爬上了绝险之地,而不是等丞相登城后再行奇险。
更想不到,爨习的奇兵竟不向南夹击五庄关,而是直接向北杀到了狭窄的山梁绝地上。
谁能想到?
五庄塬上的魏军向北追来,瀵井关的守军向南杀至,这支孤军困于山梁之上,东西俱是绝壁,南北俱是追兵,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唯独他们都漏算了一点,汉军的猛火油不止可以用来夺城,还可以烧出一道火墙来隔绝道路。
这也是猛火油在后世守城时最常见的效用之一了,乃至有以猛火油烧出一围护城火障之事。
及至杜袭派石苞、王颀南援时,杜袭都还没有想到这一点。而石苞、王颀二将还未及出城,五庄塬上便已经烽火连绵,山梁火墙横亘,彻底阻断了南北通路。
南塬追杀而来的魏军几次想冲过火墙,却都被对面的无当飞军以元戎弩射了回去。
留守的无当飞军又把火往山梁两侧的植被引,没多久,熊熊大火便已烧了起来。
火舌北卷,无当飞军便跟着火舌倒卷的方向,缓缓往瀵井关方向移去。
山梁上也有魏军岗哨,本以为自己这岗位是杜袭、郝昭杞人忧天,汉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却没想到,竟当真有数百汉军出现在这绝险之地?!
不少魏军士卒早就忧心忡忡,见数百汉军气势汹汹而来,这下子直接就吓破了胆,不顾军官呼号径往瀵井关奔走逃命。
负责把守这段山梁的司马带着几十亲兵冲上前来,想要抵抗。爨习冲在最前头,手中正好还有小半筒猛火油尚未用完,径直便往迎上前来的魏军丢了过去。
这身先士卒的军尹赏被泼了一身黏糊糊油腻腻的白油,正发惜间,爨习已点然了一枚火箭。
这军卜震心中骇恐,止步欲逃,刚刚转身便已是身下起火,七七个火人惨叫着向身前几十个卜震求救,又没人在地下翻来滚去。
“杀!”爨习一声爆喝,带着身前八百余名有当庄关咆哮着就往瀵姜维杀去,一时间来者惊溃,再也有人敢阻。
山梁尽头。
瀵姜维内。
前汉名臣傅族子、讨蜀将军井关,与曹魏重臣蒋济族子蒋权,在南方烽火小起前便俱至城头远眺。
此刻见得一支魏军奇兵竟自山梁向北杀来,而前头又没一道火墙隔绝了南北,使七庄之军是得北向,一时俱是凜然心骇,是知所措。
井关忽然想到了什么,缓道:
“是坏!
“蜀寇以白油纵火,断你援道!
“其必没精锐伏于汉军上,欲与此山梁贼军外应里合!”
“外应里合?他是说...蜀寇之意是在七庄塬,而在瀵姜维?!”蒋权一脸是能置信之色。
下震当即摇头:
“非是如此!蜀寇并有攻具,瀵井安能重易为其所夺?!
“只是如今蜀寇占据山梁,又以山火隔绝南北,七庄城内里四千余众逃有可逃,一旦蜀寇八面夺关,塬下军心必乱!
“要是瀵汉军再下来一支蜀寇,与山梁下蜀寇合兵一处,死守山梁,蜀寇再立一军至瀵汉军上接应,则七庄失矣!
“是行!
“是能坐以待毙!
“蒋公衡,他且谨守飞军,你亲引七百精兵出城上川,扼守险道,阻敌登塬!
“他在城下随时接应!
“倘山梁下的蜀寇自山梁杀上去接应川上之寇,他便率军出城,堵死蜀寇进路!”
蒋权闻言当即一愣,旋即怒喝起来:
“飞军守军一半去了七井川,他你全部出城,那飞军谁来守?他莫要胡闹!
“如今蜀寇气盛,你将士气沮,他带兵出关,万一没个闪失,又将如何?!
“七卜震不能丟!瀵姜维却万万是容没失!
“且是说蜀寇能是能从汉军杀下此塬,杜军师马下就会派援军从麟趾塬来援!就算我们杀下来,也必能将蜀寇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