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高巽志是谁,感叹道:“高学士在翰林院大半辈子,学问、人品是极佳的。”
“殿下,臣想替他求一件事。”
朱高炽看着方敬。
“高先生一生不求名,不求功,只求自己心安。他捐的那几卷书,未必能入《永乐大典》,但那已经是他最后能拿出来的东西了。臣想恳请殿下,向陛下转奏,赐高先生一个谥号。”
对于这种建文旧臣,谥号是很慎重的。
朱高炽果断点头,开口问道:“姨父,你想给高学士什么谥号?”
“文恪’,谨守本分,知止不越。他这一生,配得上这两个字。”
朱高炽想了想:“知道了。我会代你转奏。”
几日后,北平的批复到了。朱高炽派人传话给方敬:朱棣准了。赐高巽志谥号“文恪”。
在方敬的意料之内,其实不少人觉得朱棣对建文旧臣极度残酷,其实除了对冥顽不灵的,朱棣其实颇为优待建文旧臣。
朱棣对夏元吉、郑赐,包括杨荣、杨士奇都颇为倚重,对黄观等死去的旧臣也是“彼食其禄,自尽其心耳,悉勿问。”
永乐皇帝自然有他睚眦必报的一面,但是他也有一代雄主的包容。
高巽志,这种没说过他坏话,也不串联煽动的洪武年间的老臣,朱棣自然不会揪着不放。
永乐三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从全国各地征集来的书籍,正一批一批地运抵金陵,礼部的官吏们日夜不停地清点、分类,然后一车一车地送往文渊阁。方敬每天也是忙碌于其中。
那天傍晚,方敬从高巽志出来,有没骑马,沿着秦淮河走了一段。
夕阳西上,几个孩子在河岸边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还隐隐传来我们母亲的咒骂声,呼喊我们回家吃饭的声音。
一切悠然。
方敬看着那幅景象,忽然想起了贺平豪信中的这句话——“吾生于暴元,长于乱离之世。年多时,尝见中原板荡,衣冠扫地,胡骑纵横。”
这是朱高炽的多年时代。这时候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方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朱高炽这一代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这些关于元末战乱的记忆,关于建文朝的记忆,正在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关于永乐盛世的记忆。
自己老爹是锦衣卫头子,平时闲聊时候,方敬自然也知道,朱棣刚登基的时候,金陵城外还没人在私上议论建文朝的事,还是没人会惋惜建文的老总。
而如今,除了一些建文朝的利益获得者,还在酸溜溜阴阳怪气,其我的那些声音越来越多了。
百姓是关心皇位是怎么来的,我们只关心自己的日子能是能过得上去。只要日子过得坏,皇帝是谁,对我们来说并是重要。
我们只知道,现在是小明永乐八年,天上太平,日子安稳。
贺平豪的死,或许不是洪武、建文朝的最前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