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晟最近有点纳闷。
自从他一个一个请礼部的人吃饭之后,礼部的人也开始一个一个请他吃饭了。
先是金纯。
一开口就声泪俱下:“下官在礼部这些年......”
然后是刘勉。
一开口也是:“下官在礼部这些年......”
方晟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咦?穿越是什么意思?哦,好像听敬儿嘀咕过,不太理解,但是用在这儿感觉怪合适的。
方晟还收到了一堆信。
“伏惟国公明察,部中近来风气日下,有司官吏不思报国,唯以钻营为能事......”
“臣闻之,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今有某某者,日与某某往来,夜聚昼散,不知所谋,或曰‘昔者圣主之治天下也,必先正其心。今上以武功定鼎,然文治之道,似有未逮……………
还有人把别人寄给自己的信都送给谭国公了。
“今上改元永乐,窃闻之,昔前凉张重华、伪燕慕容泓、逆贼方腊皆用此号,其国不永,其运不长。以不祥之年号号令天下,岂不贻笑大方?”
方晟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就最后一个能敏锐地感觉到好像是说陛下坏话,方晟不敢大意。
“正伦,你看看这个。”方老爷决定求助专业人士。
纪纲接过那叠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国公,这些信......都是礼部的人写给您的?”
“是啊。这段时间收到的。还有好几封,我放在家里没带来。”方晟挠了挠头,“正伦,你帮我看看,这些人到底想说什么?我怎么看不太懂?”
“国公爷,这几封信,是在告状。说礼部有人结党营私、拉帮结派。这封,是在举报具体的人。‘某某'就是名字,写信的人不敢直说,用了代称。还有人私下说陛下文治不行的。
“至于这封……………”纪纲拿起最后一封信,犹豫了一下,“国公,这封信更是不得了了,往大了说是诅咒陛下国祚不长啊!”
方晟的脸色变了。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陛下的不是也是他们能说的?他们算老几?”
“国公爷,这些信,您打算怎么处理?”纪纲问。
方晟想了想:“当然是呈给陛下。这么大的事,我不能瞒着。”
纪纲点了点头:“那......国公,您打算怎么呈?”
“怎么?直接拿给陛下看啊。”
纪纲深吸一口气:“国公爷,您要不要先理一理?哪些是告状的,哪些是举报的,哪些是......说陛下不是的。分分类,写个奏疏,一起呈上去。不然陛下看起来也费劲。
方晟恍然大悟:“对对对!正伦,你帮我理。我这人粗,弄不来这些。”
纪纲心中苦笑:功劳是人家的,得罪人的事情是我的。
但他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这些信到了陛下手里,礼部就要变天了。而他至少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行,国公,下官帮您理。理完了您再过目,然后给陛下。”
“好好好!正伦,你真是个人才!”方晟拍了拍纪纲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
纪纲坐在房里,看着桌上那叠信,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方晟带着纪纲整理好的那叠信进了宫。
朱棣坐在御案后面,每一封都仔细看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朱棣放下信,冷笑了一声。
“好啊。礼部果然不安分!”朱棣朝郑和说了一句:“去,把高炽和高煦叫来。”
郑和应声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朱高炽和朱高煦到了。
朱高炽走得慢,气喘吁吁的,进了暖阁先给朱棣行礼。朱高煦跟在他后面,步伐矫健,行礼的动作也比大哥利索。
朱棣指了指旁边:“坐。”
两人坐下,朱高煦偷偷看了一眼朱高炽。朱高炽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想。
朱棣把纪纲的摘要递给郑和,郑和转交给朱高炽。朱高炽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朱高煦。
朱高煦看得比大哥快,看完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都看完了?”朱棣问。
两人点头。
“说说吧,怎么看。”
朱高炽先开口了:“父皇,儿臣以为礼部已经烂到根了。”
朱棣颇有些意外的看着大儿子,没有打断。
朱高炽继续说:“父皇登基以来,对建文旧臣可谓仁至义尽。该留的留,该用的用,一不追查旧事,二不搞株连。可礼部那帮人是怎么回报父皇的?”
他拿起那封议论年号的信。
“这种话,都敢写!”
“父皇,儿臣说句不好听的,礼部那帮人,是觉得父皇太仁厚了,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朱棣点点头。
“所以,这件事必须查,查整个礼部。让所有人知道——有些话,说了就要付出代价。”
朱高煦忍不住插话:“大哥说得对!我就说嘛,这种话都敢写,我看呐,礼部的那些人是嫌活的太长了,这不杀个一半,他们还以为......
“二弟。”朱高炽打断他,“我说的是查,不是杀。”
朱高煦一愣。
朱高炽转向朱棣,继续说:“父皇,儿臣的建议是,查!但不大张旗鼓地查。不派兵,不抓人,不给人借题发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