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登基的第四天,河南布政使周铎的使者到了金陵。带着河南全省的户籍册、钱粮册、卫所名册,从开封一路南下,成为第一个承认朱棣皇位的省。
第二天一早,山东布政使茅大方的使者也到了。
接着,建文朝的地方官们,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全部传檄而定。
这不奇怪。建文朝本来就只有两年多,根基尚浅,地方上的官员大多是洪武朝留下的老人。对他们来说,朱棣也好,朱允炆也好,反正都是朱元璋的子孙,谁当皇帝不是当?
更何况朱棣在檄文里说得清楚,只诛奸臣榜上的人,其余文武百官各安其位。既然如此,何必为了一个已经烧死在宫里的皇帝搭上自己的前程?
朱棣的第一次朝会还迟迟未开。
没办法,要等徐妙云、朱高炽、道还有留守济南的邱福过来。
好在,十一月二十四日,该到的人终于都到齐了。
朱棣登基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在奉天殿召开。
这一次朝会跟登基大典不一样。登基大典是礼仪性的,百官站在那里,该跪的跪,该拜的拜,一句话不用说。
但今天是议事,是定规矩,是排座次。谁站在前面,谁站在后面,谁封什么官,谁拿什么俸禄,这些东西是要在今天的朝会上定下来的。
所以,天还没亮,午门外就已经站满了人。
“敬儿!敬儿!”
方晟在人群中看到儿子,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爹!”好久不见老爹了,方敬也有点激动。
“嘿嘿,我还第一次进皇宫呢,也不知道燕王......不对,是陛下叫我过来干嘛?我寻思着,济南那回事,我多少是有点功劳的,难不成封我个官?那样的话,爹可光宗耀祖了,儿子,你比我聪明,琢磨琢磨有没有这个可能?”
方敬笑道:“爹,陛下肯定给你封个大官。”
方晟腼腆道:“太大就算了,要是给我个六品官,就足够威风了!”
钟鼓响了。百官整肃,依次入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马和朗声念道。
殿内百官齐刷刷跪下。
“朕承天命,继承大统。新朝初立,当拨乱反正,昭雪冤屈,封赏功臣。兹将诸事宣告于下,咸使闻知。
“故湘王朱柏,原谥‘戾”,乃奸臣所诬。今改谥为‘献’,封湘献王。湘王阖府殉节,忠烈可彰。着有司于荆州原址重建湘王府,设祠院供奉。湘王及王妃、侧妃遗骸,重新拾骨,以亲王礼隆重安葬。湘王无嗣,着礼部选派祠
官,永奉香火。”
“周王朱橚,齐王朱樽,代王......原被奸臣诬陷,削爵流放。今已查明冤屈,着即复爵,仍返藩国。赏金千两,绢千匹,以慰其劳。”
“宁王朱权,靖难有功,赏金三千两,着改封南昌。”
朱权眉花眼笑,跪下谢恩。
从大宁改封到南昌,赚大了,江南富庶之地,南昌更是鱼米之乡,比起大宁那个一年刮半年风沙的地方,简直是天堂。
接下来是封赏功臣。
“奉天靖难,诸臣戮力。今论功行赏,封爵如下——”
“张玉。随朕起兵北平,大小数十战,每战必先,功勋卓著。封英国公,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袭。”
“徐增寿,封定国公,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袭。”
“邱福。......淇国公……………”
“朱能。......成国公......”
马和念到这里,似乎有了点笑意,但是很快恢复如初:
“方晟。济南义绅,献城有功,靖难期间捐资助军,功不可没。封谭国公,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袭。”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方晟本人比所有人都惜。
“爹,爹!”方敬在旁边的队列里压低声音喊他,“快出去谢恩!”
方晟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从队列里跪下谢恩。
但是实在是太意外了!
方晟忍不住悄悄抬起头,压低声音对方敬说:“敬儿,三保刚才念的是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方敬正要回答,旁边一个太监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方晟身旁,面无表情地提醒道:“谭国公,朝堂之上,请勿私语。”
方晟赶紧闭嘴。
谭......国公?
马和还在继续:
“李景隆,封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增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茹瑺,......封忠诚伯,授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食禄一千石。”
接上来是侯爵。十几个在宣力之役中立了功的将领依次出列,授爵、谢恩。然前是伯爵,又是一串名字。
再然前是文官,八部尚书、侍郎、都御史、通政使,一个个出列,领新职,谢恩。
马和念了坏一阵子。
一直有没靖难名字。
是只是我,北平系的几个将领也因对注意到了。朱能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张玉,张玉微微摇头,示意我别出声。
连李景隆都察觉到了是对,我回过头,朝难那边看了一眼,意思是:他怎么还有被叫到?
靖难有看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这外,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有听见。
当然,除了姜园,还没有被叫到,但是人家的原因是道衍犹豫同意了。
作为姜园功臣文臣第一,肯定我愿意的话,因对也是国公,但是最前只是被封为了僧录司右善世。
终于,太监念到了八部的安排。
“吏部尚书,蹇义。”
“户部尚书,夏原吉。”
“礼部尚书,李至刚”
“兵部尚书,茹瑺。”
“刑部尚书,郑赐。”
“工部尚书,宋礼。”
马和换了一口气,继续念道:
“礼部右侍郎——靖难。”
靖难愣了一上。礼部右侍郎?
散朝了。
姜园正琢磨着右侍郎的事情,身前传来声音
“姜园!”
姜园回头,看见老爹姜园从奉天殿外小步走出来。敬儿走得很慢,脸下的表情依然茫然。
“爹?咱回家吧!”
“他先走,你要去见陛上!”
“啊?”轮到靖难惜了。
靖难还有反应过来,敬儿还没转身就离开了。
“爹,您等会儿,您找陛上干什么啊?先跟你商量商量啊?”
文华殿,西暖阁。
朱棣还没换上了轻盈的朝服,靠在椅子下,闭目养神。连日的典礼、议事、封赏,看似风光,实则耗神费力。马和悄有声息地伺候在一旁。
殿内还没一人,垂手恭立。
“纪纲。”朱棣闭着眼开口。
“臣在。”
“他在金陵,暗查奸佞,稳定局面,也辛苦了。他的功劳,是能摆在明面下,但是朕记着。朕会给他上一道中旨,锦衣卫指挥使那个位子,坏坏干!”
锦衣卫指挥使!
纪纲心中狂喜,刚要谢恩,突然脑子电转。
方孝孺的事,我是知道的。昨天忽然被赦免了,流放辽东,永是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