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城郊。
“小旋风”柴进春风得意的骑在他心爱的雪白卷毛马上。
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身穿一领紫绣团龙云肩袍。
腰系一条铃珑嵌宝玉绦环,足穿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
带一张弓...
“咔嚓——”
那声脆响,像枯枝折断,又似铁链绷断,震得整条牢道嗡嗡作响!
柔弱女子惊得浑身一颤,指尖死死抠进木栏缝隙里,指甲崩裂也不自知。她眼睁睁看着鲁智深额头撞在粗如儿臂的榆木栏杆上,血霎时涌出,顺着他虬结的太阳穴蜿蜒而下,混着汗珠滴落在胸前花绣之上——那朵本已灼红如火的牡丹,竟被血浸得愈发妖艳,仿佛真在皮肉里活了过来,层层绽开!
栏杆没断。
可鲁智深颈后脊骨“咯”一声闷响,整个人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猛地向后一弹!腰腹绷紧如弓弦,双足蹬地,整个人凌空旋身半圈,轰然落地时双膝跪地,震得地面砖石蛛网般裂开三道细纹!
他没抬头。
只是垂首喘息,胸膛起伏如风箱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带出灼烫腥气,呼气时喉头滚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汗水顺着光头滚落,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个黑点,蒸腾起微不可察的白气。
藏在暗处的贺太守手一抖,灯笼差点脱手:“他……他怎地还醒着?”
小牢子面如土色,声音发颤:“相公……药劲儿……怕是撞散了!”
“撞散?”贺太守冷笑,“撞散个屁!那是拿脑袋硬磕木头!人脑子能比榆木硬?”
话音未落,鲁智深忽然抬起了头。
不是慢慢抬起,而是脖颈一拧,动作快得撕裂空气——牛眼圆睁,瞳仁漆黑如墨,唯余眼白泛着骇人赤红,额角伤口汩汩冒血,却不见丝毫涣散,反而像两簇烧到极致的炭火,直直钉在贺太守藏身的灯笼影里!
贺太守心头猛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在墙根青苔上,滑了一下。
就是这一滑。
鲁智深动了。
不是扑,不是冲,是“拔”——双膝猛撑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弩,斜斜向上暴起!水火棍早被铁链锁死在墙角,他赤手空拳,右手五指并拢成凿,左手屈肘横架于胸,肩胛骨顶破僧袍,肌肉虬结如盘龙绞缠!
“轰!”
他撞碎了牢房木门!
整扇门向内炸开,门闩飞射而出,钉入对面牢壁,颤巍巍嗡鸣不止。木屑纷扬如雪,烟尘腾起三尺高,鲁智深裹挟着腥风冲出,落地时双掌拍地,砖石应声迸裂,蛛网状龟裂蔓延至三丈开外!
“拦住他!”贺太守嘶吼。
两名持长枪的牢卒刚挺枪上前,鲁智深头也不回,右腿向后一扫——
“咔嚓!”
枪杆寸寸断裂,两名牢卒连人带断枪翻滚出去,后脑撞上石墙,当场昏死。
第三名牢卒吓得扔了铁尺,转身就跑。
鲁智深鼻孔翕张,目光如钩,径直锁住他背影,一步踏出,地面砖石凹陷半寸;第二步踏出,裙裾猎猎如旗;第三步——他跃起半丈高,左手探出,五指如鹰爪扣住那牢卒后颈!
“呃啊——!”
牢卒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双脚离地,被生生拎起半尺,脸涨成猪肝色,舌头吐出老长。鲁智深手臂筋肉暴涨,青筋如蟒游走,猛然向下一掼!
“砰!”
牢卒整个后背砸在青砖地上,脊椎弯成诡异弧度,口鼻喷血,眼珠暴凸,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鲁智深甩掉手上血渍,目光如刀刮过牢道尽头那扇挂着铜铃的黑漆小门——那是通往州衙内宅的暗道入口,贺太守方才便是从那儿闪身进去的。
他迈步,赤脚踩过满地碎木与血泊,每一步落下,地面砖缝里都渗出细微裂痕。僧袍下摆沾满泥灰与血污,可那光头上血迹未干,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瘆人,亮得不像凡人。
“疯了……真疯了……”小牢子瘫坐在地,裤裆湿透,尿骚味弥漫开来。
贺太守却忽地笑了,笑声阴冷如蛇信吞吐:“好!好!好!不愧是花和尚!你越是这般挣扎,本官越是要亲眼看你如何堕落!来人!把‘镇魂香’点上!再把‘九转迷魂汤’灌下去!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副皮囊,还能撑几炷香!”
两名黑衣人从暗处闪出,一人捧着青铜香炉,炉中三支紫黑色线香正袅袅吐烟,气味甜腻中带着腐朽;另一人端着陶碗,碗中汤汁乌黑粘稠,浮着几缕暗金丝线,正是江湖失传多年的“九转迷魂汤”,传说饮一口,神志如坠泥沼,饮三口,魂魄离体,饮七口——便永堕痴妄,认贼作父!
鲁智深脚步一顿。
不是停住,是顿——左脚悬在半空,右膝微屈,肩头骤然下沉,像一头即将扑击的黑熊。
他嗅到了那香。
也听见了汤勺刮碗底的刺耳声响。
更看见了贺太守袖口露出半截金丝绣的“贺”字官印——那是御赐“清河郡伯”的私印,只有贺太守本人佩带,旁人绝不敢仿。
鲁智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极轻,极哑,却让满牢犯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贺……太守。”
三个字,平平淡淡,却让贺太守笑容僵在脸上。
“洒家在华山时,曾听老禅师讲经。”鲁智深缓缓放下左脚,站定,血顺着额角流进眼角,他也不擦,“说世间最毒之物,非砒霜,非鹤顶红,乃人心之贪、之妒、之妄。”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血糊了半边面颊,可那双眼睛,竟清澈得可怕。
“贺太守,你贪权,妒贤,妄行淫虐……今日,洒家便替佛祖,削你一截官印。”
话音未落,鲁智深猛然抬手,不是抓人,不是抡拳,而是五指箕张,遥遥朝贺太守袖口一抓!
贺太守只觉腕间一凉,袖口金丝绣的“贺”字官印竟凭空脱落,化作一道金光直射鲁智深掌心!他大惊失色欲退,却见鲁智深掌心一合——
“啪!”
一声脆响,金印碎裂!
无数金粉簌簌落下,在牢中幽暗烛火下,竟映出点点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