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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3更求月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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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水门方向烟尘滚滚,人潮如沸,禁军甲胄铿锵撞作一片,长枪林立似铁壁森然。薛霸一棍砸断第三根枪杆时,左肋已被一杆铁枪斜挑开三寸长口子,血浸透粗布衣襟,却恍若未觉,反将水火棍抡得更急——那棍梢扫过之处,竟带起呜呜破空之声,如鬼哭狼嚎,直摄人心魄!

杨林朴刀翻飞,刀光连闪,连劈两名扑上来的公人,刀刃卷了边仍不收势,顺势一脚踹在第三名禁军小腹,那人弓虾般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五六个同伴,乱作一团。他眼角余光瞥见薛霸肩头又挨了一记冷箭,箭镞卡在皮肉里晃荡,薛霸却只甩了甩胳膊,反手拔出箭杆,顺手往地上一杵,竟当拐杖用!杨林心头一热,喉头滚烫,嘶吼一声:“哥哥莫退,小弟替你断后!”话音未落,已猱身扑向左侧缺口,朴刀横削,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戴宗喘着粗气跟在最后,双手尚被残余绳索勒得青紫,却咬牙攥紧流星锤,锤链拖地刮擦出刺耳声响。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便再难握稳这命悬一线的活命之器。方才那一锤虽未取滕府尹性命,却刮下他头顶三道血槽,也刮开了戴宗心里一道缝——原来不是束手待毙的囚徒,而是能叫高官匍匐桌底的活阎罗!他盯着薛霸背影,忽想起江州牢狱里那个总爱蹲在墙角数蚂蚁的瘦高汉子,那时谁信他日后会踏碎东京法场?谁信他一吼震散千军?戴宗鼻腔发酸,不是怕,是烧,烧得肺腑滚烫,烧得指尖发颤。他猛地抬脚踢飞一具倒地公人的佩刀,弯腰抄起,刀尖斜指地面,不再看自己抖动的手腕,只盯住前方薛霸脊梁骨——那脊梁骨挺得笔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穿这吃人的东京城!

“拦住他们——”监斩台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号令,却是滕府尹从桌底爬出,冠冕歪斜,幞头裂开,鬓角血混着灰泥往下淌,手指哆嗦着指向西水门方向,“放箭!放箭!射死石宝!射死薛霸!射死……射死所有帮凶!”他声音劈叉,最后一句竟变作尖叫,因一支羽箭“夺”地钉入他脚前半尺青砖,箭尾犹自嗡嗡震颤——正是杨林回身甩出的短矛!

人群彻底炸了。百姓推搡践踏,妇孺哭嚎声刺破云霄,有人踩断腿骨仍嘶喊着往前挤,只为多看一眼那三个杀神如何撞开西水门。有老妪瘫坐在地,抱紧孙儿枯瘦脖颈,浑浊泪水糊了满脸,嘴里反复念叨:“玄德……玄德……病玄德……天爷显灵啦……”她不知“病玄德”是何方神圣,只记得幼时听祖父讲过三国志,说刘备仁德盖世,死后香火千年不熄——如今这名字被一个扛棍莽汉唤作绰号,竟真震得汴梁地皮发颤!

西水门瓮城箭楼之上,忽闻鼓声擂动,咚!咚!咚!三声沉雷,压过万人喧嚣。薛霸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箭楼女墙后,两列弓弩手齐刷刷拉满硬弓,箭镞寒光如星群坠落,密密麻麻对准城门洞内三人!为首校尉面覆青铜吞兽面甲,手按腰间雁翎刀,声音冷如冰渣:“奉枢密院敕令,擅闯西水门者,格杀勿论!”

石宝瞳孔骤缩,手中劈风刀嗡鸣震颤,刀刃映出箭楼百支利矢。他侧身半步挡在薛霸身前,低声道:“七十二张神臂弓,最远可射三百步……哥哥,退不得,进不得,唯有——”话音未落,薛霸已暴喝:“杨林!接住!”右手猛扬,竟将手中水火棍脱手掷出!那棍挟风雷之势,直贯箭楼女墙,轰然撞塌半截垛口,砖石迸溅如雨!趁此一瞬混乱,薛霸左手闪电探出,一把攥住石宝手腕,右膝顶其后腰发力一掀——石宝猝不及防腾空而起,却见薛霸仰头怒吼:“石一刀!剁箭楼!”

石宝人在半空,劈风刀已化作银虹!他足尖点在飞溅砖块上借力翻身,刀光如匹练横空,竟将迎面射来三支劲矢尽数劈断!断矢簌簌落地,他双足终于踏上箭楼残垣,刀锋所向,正是那青铜面甲校尉咽喉!校尉拔刀格挡,“铛”一声火星四溅,刀刃竟被劈风刀削去半截!校尉骇然失色,未及后撤,石宝第二刀已至——刀锋斜掠而下,自其左肩切入,直劈至右胯,鲜血喷涌如泉,尸身裂作两片,轰然栽下箭楼!

“杀——!”石宝踩着尸身跃上女墙,劈风刀狂舞如轮,顷刻间斩断十余张神臂弓弦!弓弩手阵脚大乱,有人丢弓跳楼,有人抱头鼠窜,更多人被自家同袍推搡坠城。西水门内,禁军指挥使正挥旗调度,忽见箭楼火光冲天(石宝甩出火折子引燃楼内桐油),登时魂飞魄散,厉声咆哮:“关门!速速落闸!”

厚重铁闸轰然垂落,离地仅剩三尺!

戴宗目眦尽裂,流星锤链条绞紧掌心,皮肉绽裂渗血也不觉痛。他脑中闪过江州牢房里薛霸教他扎马步的模样——那汉子蹲着比他还矮,却说:“桩要扎实,心要扎空,空处才有活路。”此刻铁闸如山压顶,活路在哪?他猛吸一口气,竟弃了流星锤,双膝跪地,额头抵住冰冷门缝,嘶声吼道:“哥哥!快走!我垫脚!垫脚啊——!”

薛霸转身看见戴宗姿势,浑身血液霎时冲上头顶!那姿势他认得——当年在江州牢狱,戴宗为躲牢头鞭子,常这般伏地缩成团,像只忍辱负重的鳖!可今日这鳖,正用额头抵着铁闸缝隙,脊背弯成一张欲断之弓!薛霸喉头腥甜,想骂,骂不出;想哭,泪早被热血蒸干。他一把扯下身上破袄,裹住戴宗后颈,猛力往后拖拽:“蠢货!你垫什么垫!老子还没死!”话音未落,他竟俯身扛起戴宗双腿,将人倒置扛于肩头,双臂肌肉虬结暴起,腰腹发力一挺——戴宗整个人被倒提而起,双脚离地悬空,流星锤链条哗啦甩荡,锤头正对铁闸缝隙!

“开——!”薛霸吼声撕裂长空,肩头肌肉绷如钢缆,硬生生将戴宗往上送!戴宗头朝下,双臂撑住闸门内壁,双脚蹬住薛霸肩胛,借势猛踹——“哐当!”铁闸震颤,锈蚀铰链发出濒死哀鸣!就在此刻,杨林朴刀劈开最后堵截的禁军,扑至闸门旁,双臂托住戴宗脚踝,拼尽全身力气向上顶!三人筋脉暴凸,青筋如蚯蚓游走额角,汗水混着血水滴落青砖,蒸腾起白雾……

“轰隆——!”

铁闸终被顶开半尺缝隙!戴宗头颅率先钻出,发髻散乱,双目赤红如血琉璃。他伸手抓住闸门内沿铁环,腰腹陡然发力,竟以头为锥、躯为轴,旋身钻出!流星锤脱手飞出,锤链缠住闸门滑轮轴心,“咔嚓”绞断木轴!铁闸轰然卡死,再难闭合!

西水门外,暮色如墨泼洒汴河水面。一艘乌篷船泊在芦苇丛中,船头立着个独眼汉子,手持长弓,箭镞寒光映着粼粼波光——正是武松!他身后船舱帘掀开,鲁智深袒胸露乳,蒲扇大手拎着酒坛,醉眼乜斜:“洒家等了半日,就等这一声‘开’字!”

薛霸踉跄冲出闸门,扑通跪倒河滩,咳出一口黑血,却仰天大笑:“武二哥!花和尚!你们……迟了半炷香!”

武松箭尖轻点薛霸肩头:“迟?俺的箭早瞄着你后心三回了——若你扛不住,箭就射你膝盖。”

鲁智深灌了口酒,酒液顺着络腮胡滴落胸前,大笑震得芦苇瑟瑟:“薛兄弟,你背上这窟窿,洒家补得上!”

戴宗喘息未定,忽见河滩泥地里插着三支箭——箭尾羽毛染着朱砂,赫然是蔡京府邸特制“朱雀令”!他心头一凛,猛然抬头,只见西水门箭楼上浓烟滚滚,火光映照处,一人青衫玉带,负手立于残垣断壁之巅,正是蔡京!老人须发如雪,目光穿透烟幕,冷冷锁住戴宗双眼,嘴唇无声开合——戴宗分明读出二字:**“还债。”**

薛霸抹去嘴角血迹,扶起戴宗,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击:“债?他欠咱们的,何止是债?”他解下腰间破囊,抖出半截焦黑甲马,“没了甲马,咱就用腿跑!跑回梁山!跑回忠义堂!跑进史书里头——让他们写:‘东京法场,薛霸三棍,石宝一刀,杨林一朴,戴宗一锤,武松一箭,鲁达一坛酒,劈开天门!’”

晚风卷起残旗,猎猎作响。戴宗望向汴京方向,宫阙万间隐没于暮霭,忽觉左袖内侧有异物硌手——掏出来竟是半张泛黄纸片,墨迹洇开,依稀可辨“蔡九知府绝笔”六字。他手指摩挲字迹,想起那夜江州牢房烛火摇曳,蔡九蜷在草堆里啃冷馒头,油渍沾满胡子……原来有些债,早在法场之前,便已刻进骨头缝里。

杨林默默递来朴刀,刀柄温热。石宝将劈风刀插入腰带,蹲身拾起流星锤,锤头铁刺上血珠未干,在夕照里凝成暗红琥珀。武松收弓,鲁智深拍开新酒坛,酒香漫过汴河腥气。薛霸仰起脸,暮色镀亮他额角伤口,像一道燃烧的符咒。

戴宗忽然笑了。他举起流星锤,锤链垂落,末端铁刺挑起一缕晚风。

风里传来东京城头更鼓声——咚、咚、咚……

第一更,天未黑透。

第二更,血未冷透。

第三更,火未熄透。

远处,梁山泊方向,隐约有号角长鸣,呜——呜——呜——

那声音穿越八百里烟波,撞碎汴京琉璃瓦,落进每个人耳中,落进每寸未凉的泥土里。

戴宗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与那号角同频共振。

他忽然明白,所谓“狠人”,并非生来无惧,而是把惧意嚼碎咽下,吐出的每口唾沫都带着铁锈味儿。

他低头,将流星锤狠狠掼入河滩淤泥。

锤头没入三尺,只余铁链盘踞如龙,微微震颤。

薛霸拍拍他肩膀,指了指乌篷船:“走?还是……留?”

戴宗拔出锤,泥浆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幽黑锤体。他抬头望向西水门——那里火光渐弱,唯余焦黑轮廓,像一道愈合中的旧伤疤。

“走。”他说,“但得先烧样东西。”

石宝咧嘴一笑,摸出火折子:“哥哥,要烧什么?”

戴宗望向汴河对岸,茶楼酒肆霓虹初上,勾栏瓦舍丝竹悠扬。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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