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箭簇撞在水火棍上,火星四溅!
李逵手腕一震,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棍子。那支箭力道之猛、准头之刁,竟似长了眼睛,直奔他咽喉而来,若非他本能横棍格挡,此刻怕已穿喉而过!
“好箭法!”李逵怒目圆睁,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哪个缩头乌龟,敢偷袭爷爷?!”
话音未落,马蹄声已如暴雨倾盆砸至近前——十骑、二十骑、三十骑……黑压压一片铁甲骑兵自西水门岔道狂飙而出,马蹄踏得青石板碎裂迸溅,尘烟腾起三丈高,遮天蔽日!为首那员小将勒缰顿马,银甲映日,面如冠玉,眉锋如刃,左手控缰,右手搭弓,弓弦未松,第二支箭已在弦上!
他冷眼扫过李逵,目光掠过薛霸、石宝、杨林,最后定在戴宗身上,声音清越却寒如霜刃:“戴宗,你勾结反贼,劫持钦差,煽动民变,罪在不赦!今奉枢密院令,就地格杀,毋须押解!”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不是因为他说得有多威严,而是——他报出了身份。
“枢密院?”薛霸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水火棍,眼角余光扫向蔡京。
蔡京却已退至石宝身侧,面色凝重,嘴唇微动,似在低语什么。石宝闻言,缓缓点头,右掌悄然按在流星锤柄上,锤链垂地,铁刺轻颤,嗡嗡作响。
那银甲小将——正是蔡京心腹爱将、新任殿前司左班都指挥使、人称“银鹞子”的王寅!
他非寻常武官,乃蔡京亲自从西军调回东京,专为镇压“混世魔王”之乱所设伏兵。此前藏于西水门瓮城之内,只待法场生变,即刻封死退路!
王寅目光如电,在薛霸脸上一掠而过,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薛霸?听说你‘不死之身’,刀砍不死,火烧不烂……今日,本将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箭尖利。”
话音未落,弓弦再震!
“嗖——!”
这一箭比方才更快、更毒、更阴!并非直射李逵,而是斜斜掠过他耳际,直取其身后正欲挥刀扑来的禁军校尉咽喉!那校尉猝不及防,喉头一凉,仰面便倒,颈间血箭激射三尺!
薛霸瞳孔骤缩——王寅根本没想杀李逵,他在清场!
他在用箭为薛霸等人扫开一条血路,逼他们朝自己这边冲来!这哪是截杀?这是请君入瓮!
果然,王寅身后三十铁骑齐齐摘下长枪,枪尖森寒,列成雁翅阵,缓缓合围。马蹄踏地节奏分明,如战鼓催命。外围尚未溃散的禁军见援兵至,士气陡振,呐喊着重新聚拢,刀盾相击,铿锵如雷!
“退不得了!”杨林大吼,朴刀横扫,劈开两名扑来的军汉,额角青筋暴起,“前面是铁壁,后面是刀山,左右是火海!薛大哥,咱们只能——硬凿!”
“凿?”薛霸喉头滚动,忽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竟带着几分癫狂,“凿得好!老子就喜欢凿墙!”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戴宗胳膊:“戴兄,信我一次!”
戴宗浑身血污,枷锁未卸,双腕已被磨得血肉模糊,可眼神依旧清亮如初。他看着薛霸,没说话,只轻轻一点头。
薛霸仰天长啸:“石宝!流星锤准备!杨林!护住戴宗左右!李逵!跟老子撞开中间那一排马腿!鲁提辖!你带花宝燕、扈三娘,从左翼突进,放箭掩护!花宝燕——听我号令,射王寅坐骑左眼!”
号令如铁,字字砸地!
石宝双臂肌肉贲张,流星锤轰然离手,锤链哗啦暴响,如毒蟒腾空!锤头划出一道惨白弧线,直取王寅面门!
王寅纹丝不动,只将长弓一横,“铛”一声脆响,流星锤被精准磕飞,砸入人群,当场砸塌两面盾牌,三人骨断筋折!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嗖!”
花宝燕的箭到了!
不是射王寅,而是射他胯下那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左眼!
箭若惊鸿,快得只留残影!
“噗嗤!”一声闷响,箭尖贯入马眼,直透脑髓!
那白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疯了一般人立而起,疯狂尥蹶子!王寅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几乎坠马,只得急勒缰绳,银甲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刺目寒光!
就是现在!
“杀——!!!”
薛霸、李逵、杨林、石宝四人如四头挣脱牢笼的猛兽,齐齐暴起!
李逵水火棍轮成一团黑风,专挑马腿猛砸!“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三匹战马哀鸣跪倒,马背上的骑士被狠狠掀翻,还未起身,已被李逵一棍砸碎天灵盖!
石宝流星锤再出,这次是贴地横扫!锤链卷起漫天尘土,三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拦腰绞断,肠肚泼洒一地,腥气冲天!
杨林朴刀翻飞,专斩马缰、马镫、马鞍带!他身形矮壮,贴地疾走,如泥鳅钻缝,转眼便破开马阵左翼一道口子!
薛霸则如一道灰影,直扑王寅!他没兵器,却有双手——左手五指箕张,抓向王寅握弓右腕,右手肘部如铁锥,狠狠撞向对方胸口软肋!
王寅虽惊不乱,左手弃缰,掌心翻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直刺薛霸咽喉!薛霸头一偏,匕首擦着耳廓掠过,削下一缕头发,同时右肘已狠狠撞中王寅胸甲!
“咚!”
一声闷响,似擂战鼓!
王寅闷哼一声,银甲凹陷寸许,踉跄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线血丝!
他眼中第一次掠过惊疑——这薛霸,竟真有蛮力?!
可薛霸毫不停顿,欺身再进,左手变爪为拳,兜头砸下!王寅举臂格挡,“咔”一声脆响,小臂甲片崩裂,露出下面紫红皮肉!
“你……”王寅咬牙,声音竟有些发颤,“你练的是什么功?!”
“老子练的——”薛霸狞笑,第二拳已至,“是挨打的功夫!”
“砰!”又是一记重击,王寅左肩甲崩开,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膝盖砸碎青砖!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铮——!”
一声金铁交鸣,清越如龙吟!
一道青影自西水门城楼之上飘然而下!足尖点在旗杆顶端,借势俯冲,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冽弧光,直刺薛霸后心!
是闻焕章!
不,不是闻焕章!
薛霸汗毛倒竖,生死一线,本能拧腰后撤,长剑擦着胸前衣襟掠过,剑气森寒,割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那人落地无声,青衫猎猎,腰悬古剑,面覆青铜獬豸面具,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冷冷俯视薛霸。
“獬豸判官……”薛霸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闻先生,你到底是谁?”
青衫人不答,长剑一引,剑尖遥指王寅,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王寅,你逾矩了。枢密院令,只许擒,不许杀。”
王寅挣扎起身,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先生……此人是混世魔王之首,罪证确凿……”
“我说——”青衫人剑尖微压,王寅脚边青砖应声裂开蛛网,“不许杀。”
王寅额头青筋暴跳,却终究缓缓松开手中短匕,垂首退后三步。
青衫人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薛霸、李逵、石宝、杨林、戴宗,最终落在扈三娘脸上。
扈三娘正持枪而立,枪尖滴血,长腿绷直,凤目含煞,与他对视,竟无半分退让。
青衫人忽然抬手,摘下面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