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罐中,沉睡的康斯坦丁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熔岩般的赤金瞳,带着初醒时的迷蒙与困惑。
他望着站在罐口俯视自己的那个人,歪了歪脑袋,像一个刚从漫长午睡中被人叫醒的孩子。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迟缓,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在确认自己的位置,然后更加困惑了......青铜与火之王的王座上,怎么会有除自己和哥哥之外的人站着。
路明非蹲下身,让自己和康斯坦丁的视线保持平齐。他用尽可能简洁的方式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直奔主题,告诉康斯坦丁现在的情势有多糟糕,让他赶快离开这座青铜城。
康斯坦丁安静地听完,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不是哥哥。我要去找哥哥。
路明非微微皱眉,耐着性子解释:“你现在去找他是害他,你听不懂我所说的吗?"“你说哥哥有危险。”康斯坦丁的语调依然平缓,却固执到不可理喻,“我必须去找他。”
“我要离开了。”
“不行,你这样出去是害他。
“再见,我要离开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脑门上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他盯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
“这几把孩子…………………”他低声骂了一句,感觉自己的耐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殆尽。
他努力憋住那股往上窜的火气,问出了最后一句体面的话:“你能正常地与人沟通吗?”
“我要离开了。”
“......你听不懂别人说话是吗?”
康斯坦丁转过身,看样子是真的准备走了。
然后他回过头,视野里是一只正在不断放大的拳头。
路明非的动作没有什么花哨的起手式,甚至称得上随意,他就那么伸手一探,五根手指在探出的过程中多覆上了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指尖变得锋利而修长。康斯坦丁下意识想退,可他刚从两千年的沉睡中醒来。
下一瞬间,路明非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条龙摁在了黄铜罐的内壁上。
金属撞击的闷响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了许久。
路明非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龙化的指尖精准地抵在康斯坦丁的额头正中,轻轻一划。那里裂开了一道细缝,第三只黄金瞳被迫睁开,竖立的瞳孔里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
这是康斯坦丁的弱点,也是他的天赋,每一位君王在诞生之初,便被赋予了独属于自己的力量与缺陷,副本里干过一次,路明非连试探的过程都省了,像翻书一样直接翻到了答案。
康斯坦丁的身体开始颤抖,龙类的躯壳产生一种古老的、刻入血脉本能的反应。
他的语气彻底变了。
路明非松开了手,把那一身威压收得一干二净,退后两步,给了康斯坦丁足够的时间自己去消化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
片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最中央的青铜宫殿。康斯坦丁低着头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一个被训完了话的小学生。
路明非走在前面,头也没回,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但仍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我让你别急着出去,是为了你和你哥哥好。听懂了吗?”
身后传来沉默的脚步声。
“这不是能交流吗?”路明非懒得跟他计较,边走边说,“这座青铜城也算是尼伯龙根吧?你想办法把它弄到太平洋去,东京湾附近或者浦贺水道出口附近都行...…………
反正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蛇岐八家外强中干,好糊弄得多。到时候我有办法找到你们。”
说话间他想到了“七宗罪”,在其他梦里收集那些东西总是费时费力,而这里就有一套现成的,七把刀剑,七件足以弑杀龙王的炼金造物。他停下脚步,按青铜壁上龙文的指引拐进了一条岔道,寻到了那处本该存放七宗罪的石棺。
石棺的盖子被人掀开过。
路明非站在石棺前,沉默了两秒。棺内的痕迹还很新,新到不需要任何侦查技巧就能判断,有人抢在他前面来过了。
他头疼地闭了一下眼。
路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