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不说夔门计划了,你说斯里兰卡的内战真的彻底结束了吗?”
酒足饭饱。两份松露野菌浓汤见了底,和牛炒饭的盘子也空了,三瓶红酒被芬格尔喝掉两瓶半,剩半瓶搁在床头柜上,酒液在瓶底晃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光。
两个人各自瘫在床上,一个盯着上方的床板,一个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积了灰的水晶吊灯。男生宿舍的聊天就是这样,吃着吃着就歪了,歪着歪着就飞到国家政治上去。
斯里兰卡内战,交战双方主要是斯里兰卡政府和泰米尔伊拉姆猛虎解放组织。
路明非愣了一下,脑子像被人猛地拽了一把方向盘。
“话题到底是怎么突然拐到斯里兰卡内战上的?”他冥思苦想,眉头拧成一团。
芬格尔坏笑了两声,翻了个身趴着睡,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不方便聊天,又用一只手撑起脸颊,侧卧过来。他那个姿势配上嘴角没擦干净的油光,像极了一头吃饱喝足趴在礁石上晒太阳的海豹。
“这不是你给我造的谣吗?”路明非简直要无语了,“师兄,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当着苦主的面还得提一遍是吧。”
“害,你能记得自己吃过多少小面包吗?”
“一个人造过太多的谣,很多细节早就是一写完就抛之脑后了,更何况一个职业洗煤球的人。
路明非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就像他不会记得自己杀死过多少只死侍,开始还会想着数一数,后来就像砍瓜切菜一样没有感情。
-芬格尔忽然翻身跳下床,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银白色的马歇尔音响,长按source到音响灯光闪烁,宿舍里播放起苏格兰民乐《Auld Lang Syne》,歌词大概是在表达离别的不舍并歌颂友谊天长地久。
"Shouldauldacquaintancebeforgot?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Forauldngsyne, mydear.".
这首歌是一首古老的歌曲,在苏格兰民间口口相传,属于某一段旧日时光,从未被印刷过,甚至从未有过手稿,扩充这首民谣的诗人罗伯特·彭斯在乡间老人处听写保存下这首歌。
这首歌流传到中国后诞生出了一首华语歌曲《骊歌》,谱曲一致,这个颇有意境的名称源于先秦逸诗《骊驹》,“骊歌初动,离情辘辘,惊惜韶光匆促”。
“你放音乐干嘛?有噪音你能入睡吗?”路明非跟着小声哼唱起来,听一遍他没听出含义,但感觉旋律很不错。
“你过两天就得出去屠龙上实践课了,宿舍里只有我独守空闺,可不得送送你......而且噪不噪音也看对比,人的感官是有自欺欺人性质的,马上有更大的声音要来了,到时候这种音乐声反而容易助眠。’“师弟,快睡吧,别怪我没提醒你,装备部这几天全员泡在瓦特阿尔海姆......当然他们平时也泡在那里,不过最近会泡的更全神贯注,夔门计划绕不开好装备,现在全校压力最大的那群神经病。
芬格尔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像是个躲起来的鹌鹑。
“我不睡,我躺床上休息一会,刚吃饱………………我一会去夜跑消消食,去图书馆避一下难,装备部应该不敢轰炸图书馆。”路明非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只见窗外多种颜色的光亮交替闪烁,先是刺目的橙红,像是熔炉炸开,接着转成幽蓝的电弧,之后是一片惨白………………
“卧操!他们是在轰炸宿舍区吗?”路明非捂住眼睛,这妥妥的光污染。
今晚是睡不着了......芬格尔绝望的哀嚎:“要是没有校长的约束.......你以为他们不敢吗?师弟你别大半夜乱跑了,万一误入他们的区域,非装备部成员进入一般将被视为小白鼠,当然他们最多拿你测试一些小口径的麻醉装备......或者取走你身上的一小部分血液,正常情况下不会有生命危险。’似乎是为了验证芬格尔的话,窗外黄色的信号弹拖着烟迹升空,在半空炸成一朵惨黄的菊花,之后的信号弹在天空中组成警告标识:“危险!内有高能反应!”“今夜非装备部成员进入将被视为实验材料!”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他看到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在火光中奔跑,手里还拖着某种冒着电火花的大型设备,一边跑一边兴奋地挥舞拳头,像是在庆祝什么。
宿舍楼不远处,有一个学生会聚会归来的哥们不小心走错了地方,误入了划定的地上实验区,被这帮疯子联手制服后拖走了。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们在离开时还在欢呼,就像是一群打到了猎物的食人族。
“这帮人......是疯了吧?他们是在研制什么超级导弹打......青铜与火之王?”路明非叹为观止。
打龙王的武器还需要用普通学生来测试吗。
芬格尔蒙着被子转了个身:“借口而已,其实找人测试和实验也是借口,真正目的是找个人讲解并炫耀即将公开的新装备,专抓不懂行的......那帮家伙虚荣的很,测试和实验是把人留在那里的借口。
路明非穿好衣服,他感觉天天在这个学校里待着,迟早有一天会神经衰弱。
听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儿,虽然他能一定程度上调节自己的听力......但哪怕降到最低,也要强过普通混血种。
十分钟后,图书馆。
图书馆的顶部是可以看到星空的拼花玻璃,玻璃外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天鹅绒,覆盖在卡塞尔学院上空。
路明非用自己那张可以在校内“为所欲为”的黑卡刷开了图书馆的门禁,巨大的水晶吊灯和黄铜吊灯没有点亮,只有壁龛里的长明灯散发着泛黄的光。
今天的图书馆格外安静,大多数研究室里的自动声控灯都处于熄灭状态,看样子“装备部会抓走晚上乱跑的小孩”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路明非走到图书馆走道左侧的尽头,这一侧的角落里的研修室是他这几天常用的,来图书馆的其余同学也清楚S级经常待在这间研究室,有意不使用这一间。
用黑卡刷开研究室的门后,路明非愣了一下,研修室的橡桌上整齐的堆满了四小堆不属于他的书籍,书籍中央有人伏在桌上小憩。
他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了,有人的情况下,研修室本来属于私密空间,除非“房主”愿意共享,但在这张黑卡面前卡塞尔学院的大多数规则都不算规则。
这间研修室光线暗到像是没有开灯,在里面的人睡着之后诺玛会暂时调暗研修室的灯光。
那人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呼吸轻而绵长。他的睡颜和醒时一样缺乏松弛感眉头仍微微蹙着,睫毛轻动。